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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喜欢许诺的人,因为在许诺的时候我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刚毅、粗旷,尤其是许诺时的那种英雄气概,令我自己都震憾不已。
记得刚毕业的时候,自理能力很差,衣服不经常洗,但是放置讲究,在柜子中分脏区和净区,每次的规律都是净区渐消而脏区渐长,最后是无区可分的乱糟糟的一大堆。
不过这时还不是洗衣服的时候,还要从这堆中挑选比较干净的衣服来应急,直至精挑细选、再无遗漏,确认将它们的实际价值挖掘到最大,这才开始动手。同事称我为“四季洗衣者”,指的是一年四季,每季洗一次。因此同事们偶尔就和我展开唇枪舌战,奚落一番,幸亏我谈吐不俗,才总可以逃过难关。可是心里暗暗许诺:以后绝对脱一件洗一件!
起初,确实依诺言而行,可是“誓”到如今,诺言早已如轻烟消于浩瀚之空。心中不满之余却也暗自庆幸:幸好当年没有当众将诺言说出,别人不知道;幸好当年是对自己承诺而不是向别人。否则心中的不满更甚,还会小有伤痛。其实例便是向妻子承诺戒烟。
那是两年前的事情:我在妻子的面前狠狠地将烟屁摔在地上,然后又狠狠地用脚撵着,豪情冲天地说:“哼!这是我今生今世所抽的最后一根烟!我保证,以后绝不再吸一口烟!”当时真有天下事都不过尔尔之气势。妻子很高兴,微笑着向我竖起了大拇指。她相信我,因为我从来没有骗过她,更重要的是我从来也没有向她承诺过什么,那也是我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许诺。
镀金的谎言也骗不过时间的法官,我的诺言无异于谎言。许诺时是那么的轻易,那么的豪放,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诺言就会像久不换水的鱼缸中的金鱼一样,起初是那么生机勃勃摇头晃脑的,而后窒息到死亡,最后变得腐臭。那诺言还会像拆骨肉中藏匿的碎骨,吃得越香、嚼得越卖力,它就越狠地垫了你的牙,给你一种绝不期待的伤痛。
时间果然证实了发生在我身上的这一点,我复吸了,而且变本加利。妻子用嘲讽的口吻说了一大堆话,似乎将世上所有的贬义词都加在我身上,也不能形容我丑陋之万一。当时我的心里真的很难受,可是能说什么?能解释什么?用没有形成事实的缥缈之言来解释事实?那显然也是一种自虐。
风平浪静后也就罢了,可是我没有想到的是妻子与我的几位同事,也是我的好友在笑谈中提及此事。他们的嘴都很厉害,即使你只有一点点小之又小的瑕疵,他们也会逐渐让它变成一个大洞,在他们面前永远无法弥补的大洞。
其后,再次许下戒烟的诺言,要证实我诺言的份量,不过数次都以失败而告终,伤痛也积蓄在心里。
是的,我所承诺的事情并不大,但是诺言又有轻重之分吗?就像是偷的概念,偷钱偷物都是偷,偷头牛与偷粒米也都是偷啊!这里确有个定性的问题。或许,有些诺言也只是许给自己的。
诺言,多么神圣的字眼!可这种神圣却开始令我惊心动魂!在我反复遭到它的惩戒之后,我才明白:诺言具有浮华的外表,可是里面是沉甸甸的东西,我只取了外表,那无异于买椟还珠。
于是心中又暗暗许诺:以后绝对不轻易许诺。这个诺言我一直遵守着,默默履行着。在履行过程中我种植了一种习惯,在这种习惯的支配下又种植了一种行动。
诺言的价值绝不在于那句出自口中,瞬间便消失在空气中的话,而是体现在真正履行的过程当中,它的神圣也在这样的过程中得以体现、升华。小小的承诺似乎就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如果许诺时没有丝毫的负担,那么只可能有两种结果:诺言腐烂在心里和平和地履行诺言。
履行诺言的过程应该有一种可贵的亲密习惯和平和的心甘情愿。那里包含着多少自尊与尊重?那里包含着多少忍耐与包容?看来,只有能够驾驭诺言,才有资格许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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