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暑假,我和妈妈在他打工的地方见到了他(爸爸)。他打工是因为我需要钱上学,而他在那里打工是因为他在又一轮硬碰硬中无可避免地受伤了。也许是在一个我躺在床上抽烟,想着某个女人的身体的夜晚,他在工地上抗议老板欺人太甚起来。结果,像所有历史上硬碰硬的事件一样,某个人输了,某个人赢了。我不知道细节,不知道争吵的言辞,但是我知道,如果没有我,他不会甘心受气。他只是嘲笑了老板脸上肥大的笑容,然后卷起被子,去老板指定的工地干活。一个叫沙坝的工地。
我的意思是他忍了。让他到更累更晒更少钱的地方去干活去,他答应了下来。他的腰板比我还直,但是舌头软了,嘴软了。
——散文《火光》
我读书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也不只是我一家人的事情。作为一个农民子弟,学费哪是那么容易凑齐的,加之我又有点乱花钱,大手大脚,不把爸妈的血汗当回事,光靠我爸,我妈,根本解决不了什么问题。所以我搭上了我爷爷奶奶的晚年,搭上了我叔叔的壮年,还得到其他若干好心人的资助。大学第一年,开学我一共拿了八千块钱左右,那里面可不止八家的钱。第二年也是。第三年也是。就因为这几个钱的问题,把我爸爸的脾气搞得很坏,竟然坏到扬言要杀人的地步。那是大一暑假。我天天在家里切猪草,在我奶奶回来之前做好饭菜。有时突然哭了。不是感叹身世悲苦,而是心里难受。
……
我相信很多农家孩子变为大学生之后,就由整个家族合作供养着。就像一个大工厂的无数股东,他们在设想着工厂的未来。他们给马钉上了铁蹄,套上了马鞍,下一步,就是骑上你高耸的脊背,驱赶着你在通往煤矿的山路上奔跑……
——散文《一九九三年的马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