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传统的定义来说,我离成功还早呢
记者:读王文华的小说,看几米的漫画,甚至一度成为年轻人钟爱的“时尚”,虽然有点夸张,你怎么看这一现象?
王文华:几米和我都在刻画都会生活中的时髦和孤单。虽然我们表现的方式不同,但情绪是颇为类似的。在几米和我的故事中,你都看不到坏人。我们描述的都是都会中平凡的上班族,因为被卡在一种独特的爱情或生命状态中,因而有了淡淡的落寞。“淡淡的”是关键词。我们的故事都没有大喜或大悲,因为现代都会生活的本质就是没有大喜大悲。年轻人喜欢我们的书,可能因为我们捕捉到了他们的真实生活。
几米的《向左走,向右走》中有一张图在描述寂寞,图片上有很多个梯子,悬在空中,上不上,下不下,主角不知道要怎么爬上去,或是能通往何方。
记者:如果说你成功,你自己认为成功的理由是什么?
王文华:以传统的定义来说,我离成功还早呢。
以我自己的定义来说,成功,是指达到了自己为人生设定的目标。我有一个很简单的人生目标,那就是在生活中寻找能娱乐、感动、启发我的东西,经过消化后,写出能娱乐、感动、启发别人的东西。每一本书,都是这样一个循环。
以这个目标来看,成功很简单,却也很难。简单在于:如果我写的某一句话,启发了某一个人,也许我就成功了。困难在于:要启发这个人到什么地步才算成功呢?要启发多少人才算成功呢?
衡量成功的指标也许是名气,但我知道名气的本质:短暂而多变。名气是老天给的,老天随时可以拿走。没有人能永远有名。所以我们最好不要太习惯有名的生活。
一场失败的恋爱,可以写出三本书
记者:“大学念的是台大外文,研究所拿的是斯坦福大学的企管硕士,曾经在美国华尔街工作过,现在则是迪斯尼台湾分公司的企划经理。”此为网上人语,确切吗?那么与文字结缘始于几时?最初写作的初衷是什么?
王文华:这些经历都没错,不过我已经在去年年底辞去了企业里的工作。目前除写作外,还在台湾大学教授营销课程。
我从高中时开始写作。一开始写作时,动机不纯,只是想赢得女孩子的注意。暗恋,提供了一开始写作的动力。我还记得我当时喜欢隔壁女校的一个女生。于是在公开的杂志上写了很多文章赞美她的美丽,私底下也写了好多情书给她,但她一封也没回。不过这却训练了我的文笔。我今天能成为作家,要感谢她。
后来暗恋结束,写作才真正开始。对文学的兴趣,让我大学念外文系。甚至当我后来去念MBA,在美国金融机构做事,写作却一直没有间断过。
我常觉得:一场成功的恋爱,可以写一本书。一场失败的恋爱,可以写三本!我用写作记录人生,依此比例,我还可以写很多小说呢!
记者:你的作品多写都市男女的情感,是因为熟悉吗?作品的受众是哪些人?是想记录这个时代特征,还是纯粹想作一种宣泄式的个人写作?抛开当下的阅读对象,是否会有可能尝试写作题材?
王文华:我的受众是我的“同侪”。我所谓的“同侪”,不限于朋友、同事或年纪跟我一样的人,而是指任何年纪、任何地方,跟我有相似背景的人。那种背景就是:在小康家庭中长大,规规矩矩地念书、上班。在都会中工作,有事业的梦想和爱情的渴望。
我一直在做的,就是用不同的形式和角度,写这群人求学、工作、家庭、爱情的故事。
我不奢望能为这一群人留下什么时代的记录,我只希望当有人看了我的书,慷慨地借给朋友或在网络上讨论我的作品时,那一刹那,我们感觉活着并不那么孤独。
遇到她,我不会再玩年轻时那些复杂的游戏
记者:“刻意押韵”的写法虽然你自称痛快淋漓,会一直这样写下去?
王文华:《蛋白质女孩》中的押韵和对仗,其实只是为了好玩。我写起来开心,读者读起来顺口,皆大欢喜,并没有太复杂的目的。
押韵和对仗,并不是我惟一的风格,《61×57》和新书《倒数第二个女朋友》都没有押韵,甚至跟这种文风相反,走浪漫抒情风格。在每一本新书中,我都希望变些花样,让自己和读者惊喜。
记者:你的作品中,往往能使灰暗与沉痛用喜剧的方式来表达,你自己是乐观的性格?人生信条是什么?
王文华:我是一个乐观的人。去年年底,在上班上了十年后,我辞去工作,开始旅行。我先到美国晃了一圈,现在我在内地旅行,一切都很新鲜,我像一个大一新生一样,热切地看待这个世界。我在体验,我在学习,我在“中场休息”,准备打人生的“下半场”。
虽然我写了《蛋白质女孩》、《61×57》、《倒数第二个女朋友》这些对爱情抽丝剥茧的书,好像把爱情看破了似的,但在现实生活中,我对爱情还是充满着理想主义的,而且很乐观。
我每天早上起来,都会觉得“今天,也许就是我遇见她的那一天。今天,也许就是我下半生的第一天”。如果遇到她,我不会再玩年轻时那些复杂的游戏,我会回归基本。英文不是说“Fall in love”吗?我很喜欢这个词的感觉。就义无反顾地“掉”进爱中吧,直截了当地去爱,受伤也无所谓。
跟大家一样,我在爱情的路上也是跌跌撞撞的。但我是打不倒的,我一直在追寻。每一次恋爱,都是初恋。我不但乐观,可能太乐观了。
记者:你的书名都很怪异而吸引人,你自己起的还是出版社定的?
王文华:都是我自己定的。我喜欢在每一本书中发明一个新概念,一方面能总结全书的精神,另一方面又可以创造一个新的名词。
每到一个城市我都买一个五毛钱的馒头
记者:《倒数第二个女朋友》据说是因为收到前任女友的结婚喜帖,产生了写作《倒数第二个女朋友》的灵感,书里主人公是否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影子?
王文华:当然有自己的影子,但都经过我的重组或扭曲,现实和虚构已经血肉模糊了。
记者:你是读着琼瑶长大的吗?如今怎么看她?
王文华:跟很多人一样,我也是看琼瑶老师的作品长大的。我们的青春,不管有没有谈过恋爱,都因为有了她的书而更浪漫。琼瑶老师很善于描写爱情的曲折,我从她的书中学到很多。
记者:台湾作家在内地有知名度的往往主打言情戏路,你怎么看?你与以往那些言情作家不同在何处?
王文华:我们各有各的风格。就我的作品来说,《蛋白质女孩》算是比较“凶猛”的爱情小说。其他的爱情小说比较少用这么冷嘲热讽的口气来谈爱情。至于《61×57》、《倒数第二个女朋友》独特处在于都会上班族生活的细节。
记者:生活中的你是什么样的?说写作已成为生活方式,你所学的专业是否没能学以致用?
王文华:我有很多兴趣和热情。所以我大学念外文系,出国念研究所时修的是MBA。在华尔街工作时晚上去学电影,过去十年白天上班,晚上写小说。我现在还在台大教书,并主持广播节目。由于对这些活动都有热情,所以也不觉得累。
以时间投入来说,我没有一件专业,但以态度来说,我每一项都专业。人生太短,我是如此急切地把自己的可能性都榨干。
记者:说过想到内地过一段买大米、交水费的真正意义上的“生活”,实现了吗?
王文华:这次来内地,没有特定的目的,只是为了体验生活。食的方面,每到一个城市我都买一个五毛钱的馒头,住的方面,我选便宜的酒店,买了洗杯子的海绵、洗碗精、拖鞋、水果等等,体会家居生活。行的方面,我坐地铁,挤到外套快被脱掉还是要挤,而且乱军中仍能接起手机。
人的方面,我交新朋友,去他们的单位、家里拜访,跟他们聊天,体会他们的生活。这些当然都还只是皮毛,还有很多要学,要体验。
最大心愿是做个好男人
记者:作为言情作家,你自己对爱情的理解是什么样的?喜欢什么样的女性?
王文华:我曾经写过一本小说,叫《61×57》,什么意思呢?就是指两个有类似的价值观和生活方式的人在一起,因为彼此的专长和兴趣不同而互相激发,把彼此生命中还没爆发的潜力诱导出来,因此而快乐。相乘的爱情,是指不跟那个特定的人在一起时,我的某种生命力不会发挥,只有跟他在一起,我才能发挥那一部分的潜力。
我喜欢的女孩典型,就是《倒数第二个女朋友》中的周琪,这个善良、细心、乐观、热情的女孩,她送人风铃,会附上一个塑料挂钩;出门购物,为了环保,会自己准备塑料袋。她专挑旧的出租车,怕他们没有生意。她被拒绝了仍不放弃,仍然高雅地勇往直前……
记者:手头又在准备写下一部?如果不写作你会做什么职业?
王文华:我目前在创作的新书和过去的爱情小说不太一样,是一本职场励志书。这本书是写我在斯坦福大学念MBA学到的东西,以及毕业后十年来在国内外企业中运用这些学习成果的经验。这本书是我写作以来,最振奋人心的一本书。
写作时,我就在企业中工作,不写作,应该就回到企业,做管理工作吧。
记者:同时代的作家中比较喜欢谁的作品?
王文华:海岩是前辈,也是我喜欢的作家。他也是经理人,我们背景很像。他很会说故事,这一点我从他身上学到很多。
我也喜欢几米。挫折时,我喜欢读几米的书,它们提醒我:人是善良的。几米的人物,总是矮矮圆圆的,令人疼爱。
记者:目前在阅读什么书?最大心愿是什么?
王文华:安妮宝贝的《清醒纪》,欣赏她细腻的生活、感触、照片和文字。
《清醒纪》中有一段话说:“好的男人,能够帮助一个女人提升自己。带她摸索灵魂的另一个层面,替她打开一扇门,看到别处的天地。”
最大的心愿啊,做个好男人。
王文华档案
台湾大学外文系毕业,美国斯坦福大学MBA,后在好莱坞研修电影,著有《61x57》《吃玻璃的男孩》等多部小说。《蛋白质女孩》是作者在内地出版和发行的第一本著作,其在两个月内发行20万册,是2002年的畅销书。
■采访手记
他没让我失望
《倒数第二个女朋友》是王文华继2001年的《61×57》后推出的,这部据说费时三年完成的长篇爱情小说本月由作家出版社出版了,本在内地一直“体验居家生活”的王文华在京与媒体见面。相约第二天采访,结果联系时才知他定的时间是中午,我约的是晚上,而当晚他就要启程去上海。于是,只好邮件采访。火速把采访提纲传给他,第二天才得到他用英文传来的邮件,说他住的酒店根本不能上网,只好再换一家给我发,而照片只能在周末回台北后再传。
一切都透着不安定因素,我颇有些担心这一期是否会交白卷。结果,周五,发着39度高烧上网一“赌”,居然看到了他的回答,洋洋洒洒的有五千字!昨天,再次上网,又看到了那王文华式的经典笑容。
看来,每期对话,除了要卖力地找选题,挖空心思地想问题,说服对方接受采访,很重要的一环则是对该采访对象诚信度的考验。
好在,毕飞宇、方方、阿忆、赵赵……包括这一次的王文华同学,在这一标准下,都让我感到诚字之可贵。(李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