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红颜--女人千年的荣耀与哀伤》 侯虹斌著 新星出版社 2005年1月出版
我们对于女人无穷无尽无赖且无耻的兴趣,在《红颜》这本书里找到了文雅的借口。虽然少了潘金莲少了小凤仙少了叶赫那拉氏的出场,“女人千年的荣耀和哀伤”都要大打折扣,但这不妨碍任何一个男人从其中77个女人的红颜叙事中,去完成他们各怀鬼胎的文化猎艳。 女人在文化中的缺席一直让女权分子耿耿于怀,关乎一个性别历史荣誉的愤怒和想象,几乎成全了一种性别意识形态的慰安导向,进而强化着男人文化意识上的罪恶感,于是,性别修正主义之风大行其道。从女权斗士们的道义说辞,到护花学者们的媚俗唱和,女人成功发动了关于自身这个弱势性别的文化起义,最终谋取了自公权社会以来就旁落数万年之久的话语权势。鉴于这一以政治正确面目出现的女性话语的嚣张势头,我一直视女人夸女人的书为貌似正义的平反文件(如果不是一种自恋的话),避之惟恐不及。我确信,自己作为一个男人的性别原罪,不是由一个个人所需要背负的,祸水也好,尤物也罢,爱恨悲喜,游戏而已。 “写这本书,只是想清洗我是女权主义者的恶名”,作者写在“后记”里的这句话,是我决定拿这本书来说事的直接原因。其实,在今天这样一个无趣的时代,做一个女权分子,未必不是一件雅事,很多女人凭着这个极具坎普意味的文化标签,在奇货可居的情色名利场上着实给自己卖出了一个不错的价钱。作者拒绝女权主义称号的隆重加冕,或许未必是要避女权主义暗渡陈仓的市场策略之嫌,这看上去的确比较小儿科。我所能揣摩到的作者动机,可能是以另一种方式,对男性实施一次更为彻底的打击——不是替女人树碑,而是为男人掘墓。呜呼,但愿不是。 但我还是要建议有一点文化的男人一定要看看这本书,理由很简单,因为这本书至少不会刺激你作为一个强势性别的文化犯罪感,当然,如果你想从那些看似香艳的情事中去找所谓的心理伟哥,那几乎是妄想。直截了当地说,被作者选中的这群“红颜”级别段位都很高,决不会像“氓”那个没什么文化的媳妇一样,整天用眼泪和鼻涕来洗她的苦瓜脸,而李清照之流的闲愁或杜十娘之流的愤怒,我相信,都是那个时代女人玩出的极精明的情爱攻略。身处男人当道的文化语境之中,这些聪明的女人无一不深知没有人愿意和她们玩平等的游戏。男人和女人,不过就是这场旷日持久的性别游戏中两个玩家而已。貌似权威实则为“囚徒”的男人在制定了这场游戏的基本规则后,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迷局,常常陷男人于永劫不复的深渊。千万不要以为我在这里重弹“女人祸水论”的老调,我只是要说,与女人亘古不易的娇滴滴的幽怨相比,男人不可一世荣耀背后的叹息似乎更具悲剧色彩。看看一个统兵征战塞外的将军如王昌龄,竟然会趴在作战图上,以一副善解人意的体贴模样写些个酸不拉机的“怨妇诗”,你说这是爱情还是矫情?看看赵明诚面对一个才色双全且能把酒唱和的文青老婆,竟然也免不了要去干干叫鸡一路勾当,你说这是无奈还是无耻?至于商纣王至于李隆基至于侯方域这些倒霉蛋的下场,说多了,还真叫男人很没面子。 所以,与“女人千年的荣耀与哀伤”相对的是,“男人千年的沉沦与荒谬”。这书中77个红颜的泪水与笑厣背后,何止77个男人的暗淡伤悲甚至身败名裂,“多少男子汉,一怒为红颜”的收场,几乎都是在灰飞烟灭中为女人留下令人不齿的笑柄后,又激发了她们且战且勇的无限斗志。而在男女性别游戏中几乎很少完胜的男人,只能把矛头转而对准他们的同类——这也正好应了那句老话:男人征服疆域,女人征服男人。虽说女人从来就没有真正征服过男人,但这本冠之以“女人千年的荣耀与哀伤”这样副题的小书,说穿了,也就是一本男人的“失败之书”。 我一直觉得男人死要面子的臭德性使他们在历史话语权的争夺战中吃尽了哑巴亏,倒是《红颜》一书让我们看到了一些惨淡真相——尽管这种“惨淡”体验恐怕只有男人才能有感觉,也让我们从以往那些被人说烂了的男女情事中,读出一些被历史的宏大叙事所遮蔽的情爱潜规则,这是《红颜》一书非常招人喜爱的地方,“让严谨的学术布满性感张力”,作者用今人的眼光来看古人的陈事,看通的确是古今不易的男女游戏规则。如果不想像我这样钻牛角尖,从书中刨出了一段男性文化去势的哀歌,那么,把它当作一本古今男女情爱攻略来读,我想,作者也许是不会介意的。(马军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