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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黑洞

    2003.11.27 16:18
     
     

    大约是2000年的11月23号,当我身边的年轻人正沉醉于迎接新世纪的狂喜时,我却准备走向生命的终点,死亡的念头是那么强烈地占据着我已经麻木的心。

    那天夜里,我几乎是本能地离开了父母的视线,走出家门,去寻找那些夜间还在营业的药店,我走了一家又一家,串遍了石家庄的大大小小的药店,我终于凑够了64片安定和舒乐安定,当我回到家,把64粒药分几次就着水喝下去的时候,我是那样地平静。那一刻,我想:吃下去了,吃下去了,吃下去痛苦将不存在,而且永远都不会存在了。

    之后,我静静地躺在已经熟睡的妈妈的身边,闭上眼睛,等待着我期待已久的时刻的到来。可是第二天,我居然醒过来了,我第一个反应就是:我为什么活着?屋里静悄悄的,妈妈可能像往常一样上街买菜去了。我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神情恍惚地走到了厨房,那儿有一套刀具,我拿起平时妈妈切菜的刀,朝着左手的腕部割去,我一刀又一刀地在动脉处划着,鲜血一滴一滴地涌出,我一点儿也没有疼痛的感觉,相反,堆积在心里的痛苦却已经减轻,真的,在那血肉模糊的手腕上,滴出的血就像从身体内挤出的痛苦以及压抑,一阵阵的畅快给了我常人难以理解的勇气。我又拿起了另一把锉刀,任锯齿在我的腕处,一刀一刀地锉着,终于鲜血开始奔涌……我怕母亲回来看见,找了一块手绢,紧紧地捂在伤口上,回到了卧室,我把左手藏在被子底下,静静地躺下,再次迎接死神的来临。

    可是死神并没有放过我,后来证明漫长的长达两年的心理治疗过程,其实才是我劫难的刚刚开始。

    说起来,也许别人会不相信,我生活在一个看似非常幸福的知识分子的家庭,父母都受过高等教育,在研究所工作,现在已退休在家。上面有一个姐姐,大学毕业后留在北京,和姐夫双双在中央电视台工作。而我呢?从小衣食无忧,活泼爱笑,18岁那年考上了河北医科大学的大专护理专业,还是校舞蹈队的队员。

    我心底单纯,对未来充满了自信,父母对我的教育是传统的,也是严厉的,甚至是管束与专制的。从小到大,我的衣服的样式与颜色都是母亲替我做主,我已习惯让母亲为我安排一切。大学毕业后参加了作,也是将工资和奖金如数交到母亲的手里,想花钱的时候就从她那儿来要。如果不是经历那次恋爱,如果那次恋爱母亲不是那么强烈地反对,我想我的人生一定是另外一种样子。

    那是97年,我19岁,由于学习优秀,很幸运地获得了班里三个分配名额之一。我分到了区妇幼医院,从事护理工作。那年的4月,热心的同事要为我介绍男友,我爽快地答应了。第一次见面,短暂到只有20分钟,其实就是两个人从和平路散步到新华路。他是一个交警,人长得挺威武,但并不善言谈,几乎没有给我留下什么特别的印象,分手时甚至连彼此的电话都没有留下。

    我几乎把这件事情忘记的时候,一个月了,忽然他打来电话,约我见面,我恍然记起了他的名字,叫姜斌。说不清是什么理由,我没有拒绝,两个人见面后才知道,这一个月他是到外地执行任务去了。他说,其实对我的印象很好,他是从介绍人那里要来的我的电话。在后来的慢慢的接触中,我对姜斌有了更多的了解。

    我发现他虽然没有文凭,但很有上进心,他不像现在有的年轻人那样追赶时尚,人很踏实,他没有什么甜言蜜语,但知道体贴、关心我。我们恋爱了,爱得很幸福,我永远也忘记不了姜斌对我说过的一句话,他说:小旭,我要永永远远地做你的柱子,把你的整个生活撑起来。

    一年之后,我们决定将我们的事情向父母公开,并征得他们的同意。姜斌的父母热情地接纳了我,两位老人都是普通的工人,是典型的纯朴、憨直的老人。我喜欢他们对我平易可亲的态度。可是当我把姜斌带到父母身边的时候,母亲的震怒出乎我的意料,她直言不讳地嫌弃我男朋友的家庭,说他不仅没有文凭,家里还有一个上学的小妹,负担太重,并且怪我不争气,说怎么能找一个工人的儿子作男朋友呢?我生平第一次反抗了母亲,我说:我喜欢的是人,而不是什么家室与背景。母亲不能容忍我的反驳,因为我一向是听话的,她大声地对我吼着:“你要么离开这个家,永远不要再回来,要么,与这个小伙子一刀两断。”愤怒加上失望的母亲,高血压犯了,并住进了我们家附近的和平医院。看着母亲伤心中透着气愤,我矛盾过、犹豫过,但我更希望母亲能平心静气地跟我谈一谈。可是,每当我满怀期待地到医院看望她时,她带给我的只是冷漠,并且有一次冰冷地对我说,不希望在医院看到我。

    永远忘不掉那一天,我拎着一些水果到医院,希望趁她睡着的时候,偷偷看她一眼就走。可是,正当我准备离开的时候,她突然醒了,并极严厉地当着病房所有人命令我跪下,大声地说:“我倒要看一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这水泥地硬!”当着那么多的人,我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内心波涛起伏,翻江倒海,原来心中对母亲的那一丝丝的愧意在那一刻荡然无存。我和姜斌并没有因为妈妈的反对而终止来往。姜斌的自尊心却受到了打击。因为妈妈出院后,便开始精确地计算我上下班的时间,每一次晚归总要盘问,跟谁在一起,在哪里,干什么……我只是忍着,敷衍着,并小心翼翼地瞒着父母。每天中午午饭的时候,成了我和姜斌仅有的见面时间,其实我和家里的关系已经很僵,在我的心里我决定离开父母,把姜斌的家当做自己未来的家。当时医院里发的所有的东西,我都拎到姜斌的家。可是,对于我们这种偷偷摸摸的交往,姜斌也有些忍受不了,他单位的同事也常常流露出对他的劝告,说什么,何苦呢?姜斌,为什么非要上赶着人家?天下好女孩多得是,再说她的父母这么强烈地反对,你们真能走到一起吗?终于有一天,姜斌对我说:“小旭,我实在撑不住了,咱们还是分手吧。”听完这话,我几乎不能相信这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我挽留他,甚至是请求他,他还是那么坚决地走了。记得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我办公室,我不断地质问:“为什么要分手?为什么要抛弃我?”他却愤怒地指着我的鼻子对我说:“不要问我为什么,但我告诉你,我不再爱你,懂了吗?我不爱你了!”望着姜斌毅然决然离开的背影,我知道这一次我们是真的完了,彻底地完了,没有一丝一毫挽回的余地了。那一刻我被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抛弃了,一方是父母,一边是姜斌。

    从此,我整个人都变了,心中装满了恨,我要报复这个世界,我对于那些对我有好感的异性,主动向我接近的男人,我利用他们对我的情感,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与他们保持着若即若离却又不动心的关系。因为我已经没有心,我的心被姜斌带走了。身边的男孩子走马灯似的变幻,可是我在最初短暂的快悦之后,便觉得生命无聊而又空虚,这样做,我并不快乐。就这样,大约过了半年这样的生活,我更加痛苦,于是也更加疯狂,我愤愤不平,为什么只让我一个人这么痛苦?也该让别人尝尝这种滋味。于是,我开始破坏别人的家庭,我故意充当第三者,很快我认识了一个近40岁的中年男人,他如父如兄般的关怀与体贴,有些打动我的心。他是随着父母到新疆支边,在新疆长大的,后来,在那里娶了一个没有什么文化的地地道道的新疆姑娘。现在携妻带子回到石家庄经商。因为他能吃苦,又有头脑,生意很红火。但我们的关系被他那无辜的妻子知道后,那个已经不再年轻的新疆女人并没有向我破口大骂,而是向我苦苦哀求,如果离婚,他的丈夫可以把一切都带走,只求给她留下那两个孩子。我看着这个在我面前嘤嘤哭泣的女人,我不仅嘘嘘又长叹: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到头来受伤的还是我们女人?我似乎是良心发现,我毅然地离开了那个和我要结婚的中年男人。耳边,挥之不去的依然是他的结发妻子嘤嘤低泣的哀求声。

    表面上,我又恢复了正常的单身女孩的生活,可是似乎已经忘记的那初恋的日子,又开始如影随行地完全占据了我的精神世界。我以神经衰弱为由,不断地向医院请假。我已经无心工作,不愿见人,每天将自己关在屋里,头也不梳,牙也不刷,莫名其妙地哭,有时就想,想和姜斌在一起的美好日子,想着想着就会一个人不由自主地笑,多少次夜里,回忆起分手时姜斌指着我的鼻子说不爱我的话,心就撕心裂肺地痛,泪就止不住地流。流眼泪流得多了,眼睛都发了炎,于是就一遍一遍地滴药水,然后再哭,再发炎。再到后来,我的性格发生了离奇的变化,我开始变得狂躁,变得不安,无缘无故地摔东西,说脏话,有时还动手打我的父母,终于在2000年11月23号那个夜晚发生了开始自杀的那一幕。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被爸妈送到了某医院急诊室那张窄小的床上,我发现我不能动弹,才知道我是被绳子捆绑在了那张床上。后来,据妈妈说,他们是在当天夜里发现已经被血染红的床单,才知道我自杀。当时我已经昏迷了,失去了知觉,送到医院抢救时,我还乱踢乱动,嘴里不停地说些什么,像疯了一样,接下来有七天的治疗,这七天的时间是我生命中最恐惧的记忆,是一种比死亡更痛苦的感受。不许父母在身边,没有父母的安慰,身子被绳子固定在床上。护士每天只来三次,她们只做三件事:送饭、打针、送药。是那么冷漠,又是那么机械,然后将我一个人留在冰冷的房间。我当时是那样的孤独无助,凄凉,拼命地挣脱绳子,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护士。我的腿因为不停地挣扎而被绳子磨出了血,我的呼喊丝毫也不能唤醒护士的一点点同情。我陷进那无边无际的荒原,我体验着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也许是药物的作用,我不再狂躁,变得安静,于是我被转到了精神科的普通病房。和我同屋的是一个30岁的精神分裂症的女人,她总是趴在窗户边上盼着她的父母来接她。可是听别人说她的母亲已经老了,根本无力照顾她,只好一次一次地送到这儿,用最廉价的药物维持着她最基本的生存。我当时好担心我的爸妈也不要我,不接我。可是每到探室的时间,父母都会早早地来看我,带来许多吃的和换洗的衣裤。在那里治疗的一个月的过程中,我常常一个人呆呆地望着窗外,看树上小鸟儿在欢乐地飞来飞去,我一点儿也没感觉——似乎这个世界已经离我远去,它的一切生命都跟我无关。

    终于,一个月之后爸爸妈妈接我出院了。可是妈妈牵着我的手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伤心地哭了,因为她几乎不能认识自己的女儿。那时候,我真像是一个痴呆的病人,思维呆滞,不说话,对外界的事物没反应,走路也很慢,动作也很迟缓。妈妈怎么也不能相信,一年前还那么活泼快乐的女儿,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看着妈妈一个劲儿地流泪,我只是呆呆地望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2001年的秋天,从医院出来后我渐渐地从病态中走出,心情也变得平静了一些。也许对妈妈的恨依然在心底,不知为什么涌出一种强烈的渴望,找一个男友结婚,离开这个家。于是,我在瞒着父母的情况下,与一个相识很短的军人匆匆地结婚了。当时我只向他提出了两点要求,一是要一套婚纱艺术照,一是要他送我一枚钻戒。他都欣然应允。他的家不在这儿,是她的姐姐将闲置的房间给我们结婚用,就这样我们没有举行任何仪式,却拥有了一个急急拼凑的家。

    可以肯定的是,我们的婚姻是短命的,短到仅仅维持了只有三个月的时间。因为婚后我才发现,他其实并不在意他娶了谁,而只是要一个家的形式,而我却是太渴望离开父母。结婚之后,我更发现我根本无法爱上这个职业军人,我心中念念不忘的依然是我的初恋情人。也许父母早已看出我结婚的迹象,但他们已经是惊弓之鸟,一直小心翼翼地对我观察与审视,却从不敢问及我的私生活。他们怕触及我那根最脆弱的神经。他们已经开始无条件地接纳、原谅他们女儿所做的一切,因此当我说出我已经结婚并且准备离婚的时候,他们只是默默地帮助我办理了手续,将我再一次领回了这个让我留下了几多辛酸回忆的家。在结束了这短暂的,近乎荒唐的婚姻之后,我又一次与父母生活在一起,可是我依然未能走出婚姻的伤痛。

    就在某一天的晚上,看到电视上法轮功练习者自焚的画面,我受不了这种恐惧的刺激,突然哭笑无常,从床上赤着脚滚到了地下,连父母都不认识了。我是穿着睡衣光着脚被父亲和叔叔拖到出租车上,送往医院的。

    这一次他们将我送到了省五院的心理科,当我再一次看到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在我的身边忙来忙去的时候,我再一次被恐惧笼罩着全身,因为我想起了第一次被绳子捆绑在床上的日日夜夜。当我被安置到一间病房,看到爸爸离去的时候,我拼命地拖着爸爸的胳膊说:“爸爸,我害怕!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求求你爸爸……”可是我的哭喊并不能留住爸爸,爸爸狠了狠心,挣脱了我的手臂,低着头,流着泪走了。于是,我又一次开始了漫长的住院治疗的过程。我的心理医生姓任,很年轻,因为住单身,所以常常晚上过来陪我聊天。他很细致地安慰我、照顾我,了解我的病史。为了治好我的病,他还联系了我的初恋男友,希望他来医院看看我,但是,他拒绝了。他说,他结婚了,不想纠缠在过去的情感中。当任大夫委婉地告诉我这些的时候,我居然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是啊,我经常地一个人躺在床上,对自己说:我这是又何苦呢?何必呢?傻傻地守着一份已经死了的爱情,用生命的代价输掉了身体的健康,或许是一生的幸福。从那一刻,我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我一定要主动积极地配合任医生,争取早日恢复健康。说实话,心理治疗是一个痛苦而漫长的过程,就像是一个表面上结了痂的脓包,必须用针将脓包刺破,挤出毒液,才能彻底地治愈。

    有时候,我被做催眠治疗,在梦境中一次一次地回到过去。我痛苦得不能忍受,不想再治疗下去了。每到这时,我就流着泪大声地唱歌,为自己鼓励,为自己坚持加油。我说我要走出那个长长的、黑黑的隧洞,我要冲出那个黑色的洞口,我要到阳光中成为一个正常的人。可是,抑郁症患者所承受的痛苦以及那漫长治疗的过程,是常人难以想象的。从2001年2月到五院,到现在,近一年的时间中,我的父母带着我踏遍了石家庄大大小小的医院,拜访了各种各样的心理医生,也辗转在几个医院里就医治疗。后来,在北京的姐姐、姐夫的帮助下,我们又找到了同仁医院的一个心理专家,在妈妈的百般请求之下,他才同意收治我。我吃过的药已经数以万粒,最多的时候,一次吃完26粒药片。这严重地破坏了我的食欲,我只能吃很少的饭,体重从原来的120斤降到现在的90多斤。由于对药物吸收损害了肝脏,而肝脏淤结又导致了我的腰椎膨出,我成了一个弱不禁风的身心俱伤的女孩儿。可是我才24岁呀,24岁别的女孩都在做什么?她们在谈情说爱,她们在拼命地工作,她们在投入事业,而我呢?在这里,我不能不说的是,在我最痛苦的治疗过程中,都是爸爸、妈妈陪我一起走过,他们从未放弃对我的信心。只是50多岁的人却陪着我这样受苦、受罪,他们的头发全白了,我不再痛恨他们,心中只有感激,因为我现在才深深地体会到父母的爱是没有止境的。尽管他们有时,尤其是最初的时候,采用了那么不当的我难以接受的方式,可是,正是因为他们那种方式,给我带来了后果与代价,同时这后果与代价他们跟我一起承受了,甚至受到了千倍万倍的惩罚。

    记得有一次,妈妈对我说:“如果有一天,我老得走不动了,你的病还不能好,那么我去了,我也一定把你带走,因为没有爸爸妈妈,你的命运只能是在医院的病床上,那样真还不如跟我走了的好。”通过这次生病,妈妈不再是过去那个专制独断的妈妈了,她努力地走近我,我也学会了倾听父母的话,从中我了解到,他们,尤其是母亲因为自责与愧疚所承受的痛苦,并不比我因为疾病而承受的痛苦少,每一次将我送进医院,他们回到家便会抱头痛哭,为自己当初的武断而后悔,为女儿的将来而忧心重重。值得告慰的是,在父母爱的感召下,在那些有责任感、有医道的心理医生的治疗下,我已经开始逐渐地恢复健康。我的脸上出现了笑容,现在我定期到北京的同仁医院找心理专家进行心理治疗,同时,还结合着五院心理科医生的药物治疗,我感觉我的心情逐渐地平稳,我逐步地走到健康人的行列中。

    我之所以愿意把我的经历讲出来,是希望把这段经历讲给两代人听。一是父母们,我想说的是,在我们那个只有热情没有理智的年龄,父母的循循善诱、和风细雨,胜过人间一切美好的精神食粮;粗暴的干预,武断的命令会葬送一个人、甚至是一个家的幸福。有的时候,父母他们教育孩子的方式,甚至比内容更重要。因为那时我们不谙世事,因为那时我们太脆弱,我们需要父母悉心的支持,我们需要他们一步一步地挽着走过来。

    另外,我想说的是,对于心理病人的心理治疗,在我们的石家庄几乎还没有真正地开始,甚至地某些个别的医院,连基本的人道护理都尚未达到,这对于本来就脆弱的心理病人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我多么地热切地期待着心理的病人得到正规的技术治疗,真正的人文关怀,以及完善周到的服务,因为心理的病人首先是人。

     
         
     
     
    来源: 心灵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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