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安的游历像一场梦,如同这座古都本身所绕着的梦幻一般,令人沉醉。
梦的背景氤氲缭绕,似乎听得到马蹄急促的奔驰,一声声战鼓在战马的嘶鸣中零落静止;梦境中仿佛还有沙场如雨的剑矢,一位位将士在冲天的怒吼中负伤倒地……梦的主角该是一位不凡的帝王,踩在无数人的头颅与鲜血之上的帝王;梦的尽头是一座土丘,黄土覆盖、千年伫立的土丘……
然而,我最终却未能来到梦幻的尽头,甚至都没有站在土丘之下向它仰望,只是透过车窗远远的凝视它,看着它由远及近走入我的视线,然后渐渐地消失。没有人把秦陵当作一个旅游点,因为人们说它实在没有什么好看的,一个土包,不高不低的立在那儿,方圆几里到处都是。要看又看什么呢,看它上面稀疏的杂草,还是大风吹起漫天的黄土?既然这样,那就继续它孤独的伫立,继续他千年的安睡吧。
历史有时是无情的,将某个情节锁在长河一隅,其他的便无从串起,成了散佚的残简,今人几乎无从标点。赢政之后一百多年,一位叫做司马迁的人又从浩繁的卷帙中清理出一个他意想中秦王的形象,并且留下了关于那座土丘的可算作真实的记录,寥寥数行,言简意赅,对于不曾一睹其真容的人而言,几近晦涩。
似乎是有文武百官列阵,奇珍异宝堆积,还有道道机关暗箭,条条水银江川……然而,就连太史公可能也未曾料想,他寥寥数语、惜字如金的记述竟成了千年之后至为珍贵的残存版本,令人或许只能凭借着想象,在这些硕果仅存的文字间勾勒出秦陵神秘而模糊的轮廓。
具有反讽意味的是,历史以其特殊的方式嘲讽了这位自命不凡的始皇——他当年妄图在底下耀武扬威、煊赫称霸的初衷在岁月的流逝中幻灭了。多少年以后,只有千年不熄的长明灯还在继续守望,赢政亲自设计的层层机关、道道暗箭竟最终阻隔了我们瞻望的目光……陵寝中的他绝不会想到,劳其一生竭力营建的千秋帝业会在离开后不久便土崩瓦解,徒留一幅无用的帝业宏图;他更难以料想,自傲张狂成就了他的帝业,却也最终将其一并葬送……
秦陵啊秦陵,你究竟是历史正面一块张扬的战略,还是历史背面一段无字的墓铭,写尽一位传奇帝王的功过是非?或者,你仅仅是他的陵寝,被人蓄意地营建又被黄土无情地掩埋。你客观地存在于历史亘古的静态中,任随物换屋移、江山易主;又或许,你已被我们无数次安上主观的假象,因为你的主人而成为历史简牍上神秘却又散失的一页。
江西五套广告部 杜 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