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朱辉宇
编者按：近些年来，全国各地不少电视台相继推出了各式各样的娱乐节目。这对进一步提高这些电视台的收视率、知名度和经济效益起到了一定的促进作用，但对于“过度娱乐化”所带来的负面影响也不能低估。
朱辉宇的文章正是站在“道德审视”的高度，对过度娱乐化的倾向展开了分析和研究，并提出了一些很有理性的防范措施。从事娱乐节目制播的同仁们不妨一读，或许可以得到一些教益，从而把娱乐节目做得更好更精，更受观众的欢迎。”
电视传播过度娱乐化的特性
所谓电视传播的过度娱乐化，指在电视传播的过程中，节目、剧集、主持人等要素的选择和安排纯粹围绕对受众造成感官刺激的目的而展开，忽略了娱乐应使人获得健康的感性愉悦的真正目的。具体来看，主要表现出以下特性：
（一）虚假化。在电视传播的过程中，过度娱乐化的制造者简单追求娱乐效果，而将某些虚假的信息传递给大众。如在某些电视谈话节目中，许多谈话现场踊跃发言的人都是事先安排好的“话托儿”。①又如电视对明星的包装和宣传，往往从“做秀”的纯娱乐角度出发，要么将某些明星塑造成德艺双馨的伟大艺术家；要么将某些明星描绘成一无是处的“星运”暴发户，目的无非是获取观众短暂的“注意”。而事实上，所有明星都是实实在在的人，他们会有偷逃税款的事，也会奉献爱心，主动参加公益演出。
（二）庸俗化。在电视传播的过程中，过度娱乐化的制造者有意排斥高雅文化，以平庸鄙俗的语言、动作、节目编排来达到纯粹娱乐的目的。这时，“娱乐一切，一切为了娱乐”便成为过度娱乐化制造者的最高信条。
（三）雷同化。某些电视人急于制造娱乐效果，造成大量的电视节目以综艺类节目为最没有自己独特的创意。哪个节目有娱乐性就上哪个，甘愿冒着被指责为“克隆”的风险，从而造成各电视台之间同一类型甚至相互雷同的电视节目一窝蜂上马的现象盛行。
（四）“性”趣化。不仅传播内容上充斥了黄色笑话、性双关语等内容，如今连传播者自身也不能脱俗，纷纷以性感面貌出现。某些娱乐节目中女主持人暧昧、挑逗的话语不绝于耳，仿佛不使自己成为某些受众意淫的对象便不会罢休。
电视传播过度娱乐化的道德批判
伴随着电视传播娱乐本位的回归，过度娱乐化的现象也随之日益增多。对于这些现象，从道德的视角来审视和批判它们，便显得不可或缺。笔者认为电视传播过度娱乐化造成的影响主要表现为以下几方面：
（一）失却了应有的道德关怀。
从现已出现的情况来看，若放任电视传播娱乐化倾向过度、恶性的发展，必将造成电视媒体丧失其本身应有的道德关怀。
首先，过度娱乐化造成电视媒体漠视人的尊严。尊重人及其尊严是身处社会的每个人必须具备的道德素养，也是包括电视在内的所有媒体必须遵循的道德准则。而在“娱乐一切，一切为了娱乐”的大旗之下，电视媒体往往为了追求形式上的娱乐效果而忽略了应尊重人的道德义务。这样，在电视节目中，对他人认真对待的严肃问题进行无厘头式的调侃，对他人的某些生理缺陷进行肆意的嘲弄，就成为获得娱乐效果，拉升电视收视率的“必要之恶”。而在电视节目取得“效笑果”十足的不经意间，便失去了电视传播过程应有的道德关怀。
其次，过度娱乐化造成电视媒体忽视边缘主体的存在和要求。社会现代化的进程造就了一批游离于主流之外的边缘人群，他们的存在和要求通常被人们忽视。电视传播的过度娱乐化导致电视媒体只注视主流大众的娱乐需求，没有承担起关怀边缘主体的责任，甚至在某些电视节目中，那些社会边缘主体的行为和境域还有可能成为他们恶意搞笑的对象。这样，电视媒体本身应有的对这些边缘主体的道德关怀也随之荡然无存。
再次，过度娱乐化促使人们的心性在娱乐化浪潮中进一步地边缘化。在“一切为了娱乐”的号召下，电视传播追求的娱乐效果仅仅是为了娱乐的形式，而非娱乐的目的，即娱乐应使人获得健康的感性愉悦。人们突然发现身边已经没有一样值得珍视的东西，任何物品、事件乃至精神都可以拿来把玩，拿来娱乐。自己在哈哈大笑之后，反而更觉得空虚，因为这些电视节目根本不具有道德层面的关怀。在经历了一次次纯粹娱乐化的旅程之后，人们并没有发现多少有意义的事件，自己的心性也追随着娱乐化的大潮而渐渐游离出原本的位置。
（二）加剧了大众淡漠道德内修的趋势。
当前电视传播的过度娱乐化，进一步促使人们在一浪接一浪的娱乐化热潮中忽视自身道德素养的提高和高尚价值观念的构建。
首先，电视传播的过度娱乐化导致人们逐步丧失对精神感召的渴望而仅仅迷恋于外在的感官刺激，使理性道德让位于快感道德。过度娱乐化必然制造大量的娱乐产品，使我们面对的电视荧屏充满了“娱乐化泡沫”。从表面看，这些娱乐产品给人们无聊的生活增添了足够多的消遣对象，使我们的生活看上去“轻松有趣”。但在这种平庸、肤浅的搞笑节目大量增加的背后，人们的审美、评价能力却变得越来越浅薄；社会道德也由理性道德转变为止足于感官刺激的快感道德；人们业已具有的羞耻感也将日渐丧失。
其次，电视传播过度娱乐化将误导人们放弃原有的价值尺度，执迷于符码性崇拜。过度娱乐化的结果往往使受众接受一种品质、内涵被无限美化、夸大的符码、标签或神秘数字。例如电视媒体在制造娱乐时，常将拥有某些品牌的商品作为成功的评价标准来大肆宣传，又加之其对这些品牌价值的夸大描述，便逐渐使人们在看待、消费这些品牌时错误地认为只要拥有这些品牌的商品就意味着自己具备了这些名牌所凝含的品质。在潜移默化中，人们开始放弃原有的价值尺度，重新编码自己的价值观，进而耽溺其中，相信符码的额外功能，甚至被这些符码所支配，形成“符咒心理”。②试问在这种心态的支配下，还有多少人会去注重自身道德素养的提高及社会高尚价值观念的塑造？
（三）丧失了道德引导、教育功能。
电视作为一种媒体必须承担一定的社会责任，这并不因为其面临商业化、娱乐化的压力而被抛弃。对于广大电视传播的受众，尤其是青少年，电视媒体若丧失对其进行正确、健康的道德引导，就必然招致大众的批判。
首先，电视媒体应承担一定的道德教育的责任。电视媒体有着自己必须承担的道德教育的义务和必须发挥的道德教育的功能。“电视文化有它的两重性，它既能育人向上，又能诱人堕落；它既可以使你兴奋，又可以对你麻醉。所以电视不仅需要有精彩健康的画面，而且还需要向社会负责，尤其要对青少年学生们的成长负责。”③但若遵从“一切为了娱乐”的信条则将使电视媒体忘记自身应承担的社会责任，在关注、追求和制造单纯娱乐效应的同时丧失其应该发挥的道德教育的功能。
其次，电视媒体不应消解常规教育的成果。几乎所有过度娱乐化的电视节目都会向青少年传达错误的与学校、家庭等教育的内容发生冲突的信息和观念，从而阻碍青少年正确道德观念的形成。如在一些综艺节目中，主持人为了达到娱乐的目的会时不时发出些罐头笑声，讲些黄色笑话，说些充满性暗示的双关语。这样，观看电视节目的青少年就会在内心产生诸如“为什么主持人说黄色笑话得到的是大家的笑声，而我在学校里说黄色笑话却会被老师责罚？”的疑问。若他们的疑问得不到很好的解释，学校教育中所强调的某些道德原则、道德观念便会在他们的心中发生动摇，甚至会在不自觉中模仿电视上错误的行为方式，进而在真实生活中实施某些不当行为。所以，过度娱乐化的电视在传播过程中不但不会发挥道德教育的功能，更会在受众心理不设防的情况下逐步消解常规教育所取得的教育成果。
（四）消解了创新的道德基础。
沃夫在《娱乐经济》一书中指出，娱乐经济的时代已经来临，而在这种经济背景中，要在竞争中占据有利地位，就必须进行持续的创新。④但事实上，过度娱乐化的倾向却扼杀了创新的热情，使真正的创新趋于枯竭，起到了过犹不及的负面作用。
首先，过度娱乐化促使它们的制造者忽视应有的道德品质，采取简单模仿的方式来达到争取观众的目的。一旦电视传播的娱乐化走入歧途，把服务人的目的抛在一边，仅仅追求形式上的娱乐效果，那么必然动摇创新的道德基础。表现在现实中，就出现了各电视台之间近似不顾职业道德的照抄行为，对其它电视台的节目、主持人风格进行简单模仿的现象更是司空见惯。这样，电视在传播信息、制造娱乐的同时也让人们对这种缺乏道德支持的“创新”习以为常，进而在潜移默化中消解了创新的道德基础。
其次，过度娱乐化促使它们的制造者服从于纯粹娱乐，往往忽视从道德的角度看问题，从而限制了创新思维的发挥。当电视传播走向过度娱乐化之后，从事创作的电视人往往将眼光局限于某一狭小的领域，忽视从多角度去看待问题，从而在不自觉中阻碍了创新能力的发挥。事实上，若从道德、法律等众多的角度去观察、分析一些社会问题并用合理的方式将这些素材整合为电视节目，将会吸引许多观众的注意力，获得很高的收视率。所以说，过度娱乐化不仅不利于创新道德的培养，更使创新屈服于那些以娱乐为前提的标准，从而抑制创新能力的发挥。
电视传播过度娱乐化的原因及防范
电视传播过度娱乐化现象的出现是由包括媒体自身道德自律下降在内的多方面原因造成的，综合来看，主要有以下几方面：
商业化操作。我们不能把电视传播过度娱乐化的出现简单地归咎为当前电视媒体采用商业化操作的事实，但商业化操作确实是造成电视人急功近利、机械追求收视率的主要原因。由于电视被商业所支配，电视节目的制作、编排就面临巨大的争取经济获利的压力，加之电视媒体面对着同行的激烈竞争，便容易在一味追求经济效益的驱动下，罔顾自己应承担的社会责任，误以为单纯制造娱乐便可拉抬电视收视率，获得经济赢利，继而走上过度娱乐化的道路。
文化背景影响。进入２０世纪９０年代以来，大众文化几乎已经渗透了中国社会的各个角落、各个阶层、各个不同年龄段的人丛。在大众文化以强劲而迅猛的势头壮大发展的时刻，常常置精英文化于不顾，同时，它所造成的一种廉价的轰动效应往往遮蔽大众回眸精英文化的视线。如此，大众文化便喧宾夺主地做了“主人”，而精英文化则无论古典的还是现代的都被大众文化挤压得日益萎缩，再难重现往日辉煌。⑤特别是随着市民阶层的不断壮大，娱乐热潮勃然兴起，成为人们不可或缺的一种需求，成为一种可以批量制造商品的产业。在这种文化背景之下，电视媒体常因无法把握娱乐的适度，而陷入过度娱乐化的泥潭。
全球化背景。中国已融入全球化的进程之中，特别是中国加入ＷＴＯ后，电视媒体更处于全球化的背景之中。如今，国外电视传播过度娱乐化的现象已是司空见惯、层出不穷，在这种娱乐化浪潮席卷全球之时，我国的电视媒体往往无法置身事外。再加之面临国外娱乐媒体大鳄进入中国后带来的剧烈竞争，我国的电视媒体便更容易在传播过程中出现过度娱乐化的倾向了。
监管不力。当前，政府对电视媒体的监管不是不足，而是没有实现合理化、规范化和高效化，从而在过度娱乐化现象泛滥之时显得监控管理不力。另外，在中观层面，行业组织进行的管理在我国仍然处于起步阶段，行业内部监管体系还没有建构完善，对电视媒体的监管仍显不足。
自律下降。从微观的电视媒体自身的管理来看，媒体道德自律的下降是造成当前电视传播过程中过度娱乐化的重要原因。若电视人没有一定的道德素质、忽略道德自律，则容易在电视节目的制作中，漠视电视作为传播媒体对社会大众、节目参与者应承担的道德义务，便会从“娱乐一切，一切为了娱乐”的信条出发，复制出大量的“娱乐化泡沫”。
与造成电视传播过度娱乐化的各原因相对应，要防范这种现象的出现也必须求助于社会各方力量共同努力。
首先，娱乐应以人为根本目的。现代社会，高竞争、高速度的工作节奏常常使人感觉身心疲惫，需要放松与宣泄。对此，电视媒体就应该充分发挥娱乐大众，使人获得健康愉悦的功能，帮助那些疲惫的人们在经过娱乐、休憩之后，消除内心的焦虑，获得身心的真正放松。换句话说，电视媒体成为大众获得娱乐的重要渠道并不会得到非议，只要它始终以服务人为中心，避免追求纯粹形式上的娱乐效果，就能够杜绝过度娱乐化现象的出现。
其次，对大众文化进行必要的反省，提倡人文关怀。潘知常先生在《关于２０世纪文化遗产的反省》中指出：“在目睹了大众文化肆无忌惮地玩弄精英文化于股掌之上，目睹了大众文化所携囊而来的从俗、通俗、娱乐、煽情、类型化、商业化、快餐化、精神鸦片、文化工业……等种种不堪现象之后，怎样深刻地反省大众文化的世纪性，这种追问就显得更为迫切。”可以说，在对当前大众文化及其进行必要的反省之后，我们将有可能避免电视传播过度娱乐化的产生。
再次，加强监管，帮助电视媒体适应全球化的环境。政府应充分发挥“看得见的手”的作用，积极推进政府机构改革与政府职能的转换，以合理高效的服务与监管，防范电视传播过度娱乐化现象的出现。尤其在电视媒体面对西方文化冲击时，更要制订出合乎我国实际、符合国际惯例的法律法规来防范过度娱乐化的出现。同时，在中观层面，我们应加强传媒行业组织的建设和完善，使这些行业组织能够充分发挥行业内部监控、管理的作用。
最后，加强电视媒体自身的道德自律。电视传媒业应大力加强道德自律建设，杜绝以俗为雅、以洋为荣、以色为美、以无知为个性等错误思想的产生，才能真正防范电视传播过度娱乐化的出现。特别是在当前，我们的电视人更应具备较高的道德素质，担负起应有的道德责任，既把电视传媒产业做好做强，又弘扬积极向上的时代精神，最大程度地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精神文化需要。
当然，对电视传播过度娱乐化的防范，必须求助于道德的作用，但仅有道德力量的介入则仍显不足。事实上，对于电视传播过度娱乐化现象的防范需要包括道德力量在内的各种社会力量形成合力，共同作用。◆
参考文献：
①夏辰：《崔永元炮轰电视庸俗化》，《南方周末》，２００２．０４．２７，１１：１５：０５，载《网易首页——文化频道—现场点击—人物秀》
②李亦园：《新世纪的人文关怀》，广西民族学院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１／２００２，４４－５１；
③刘庆年：《浅谈文化传播中电视媒体的社会效应》，《中国电视》，１２／１９９９，２５－２８；
④关宏蒙：《经济的娱乐化趋势》，《管理科学文摘》４／２０００，４１－４２；
⑤孙仁歌：《频频“越位”的大众文化—读＜关于２０世纪文化遗产的反省＞》，光明日报电子版２０００．０５．２５，第１８４３１期。
（作者单位：南京师范大学公共管理学院）
本文责编：邱学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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