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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死是什么啊?死后我还能看到你吗?”“有眼睛就能的。”“那好,我把我的大眼睛留着看你好吗?”“好,我孙女真乖!”3月10日,泰和县人民医院病床前一老一小的对话让在场的医生热泪盈眶。
3月11日,奇迹没有发生,6岁的刘洁还是走了!临走前,她和她的家人决定将她的眼角膜留下来,给眼疾患者一份光明,也让自己的生命得到另一种延续。
面对眼疾这种来之不意的光明,接受记者采访的南昌大学二附院医学专家告诉记者,江西每年新增盲人、角膜致盲的病人1万人以上,但每年获捐的眼角膜只能满足100人,社会需要更多的刘洁精神。据了解,为了鼓励江西的遗体捐献,地方法规已进入审议之中。而刘洁的骨灰则被撒在遗体捐献志愿者纪念园地的园林里,供世人缅怀。
两眼疾患者获光明 只因一个6岁小女孩
3月20日早上8时30分,鹰潭市一偏僻农村,冒着小雨,何为(化名)唱着山歌在田地忙着活儿。15岁的他8年前就眼睛失明,可刚刚做完的手术让他重见光明。他很珍惜这难得的机会,“我要把以前落下来的活痛痛快快地补回来。”在何为看来,他欠家人很多,因此,现在要为家里多分担一份重担。
此时,抚州市的刘秀月(化名)正在家里煮稀饭,虽然还有一只眼睛是弱视,但另一只眼睛复明让她做家务麻利了很多,往日很难见到的笑容现在时刻浮现在她脸上。“能重新看清这个世界真好!”她逢人就这么说,35岁的她已有12年没有这种感觉了。“你看,窗外的春雨多美丽啊!”她驻足窗前,欣喜万分。
“他们的光明真的是来之不易啊!”南昌大学二附院眼科主任医师周文天告诉记者,江西有许多的眼角膜患者需要做眼角膜手术,但遗憾的是眼角膜严重缺失。每年新增盲人、角膜致盲的病人10000人以上,而每年能做眼角膜手术的只有100多例,能做眼角膜手术的患者不到1%。
炉火取暖身上着火 6岁女孩80%重度烧伤
而何为、刘秀月能重见光明是因为在他们背后有一个小女孩,是她捐出了自己的眼角膜。在何为、刘秀月为能重见光明而庆幸时,远在泰和县澄江镇杏岭村的刘洁的家人也在忙碌着。
20日一大清早,刘洁的父亲刘有鑫就到井冈山一工地做泥活去了,母亲刘小群正用扫把草(当地方言)编织着一把把扫帚。“刘洁的眼角膜已让两个人重见光明了”,当记者把这个消息传达给刘小群时,她的手像触电般颤抖了几下,她停下了手中的活,抬头看着记者,脸里掠过一丝惊喜:“真的吗?”“可刘洁看不到啊!唉!”她低下头继续干活了,而那声“唉”却拖得老长。
刘洁,一个仅6岁零两个月的女孩子,如花的生命却因一场意外火灾早早凋零了。
1月24日,泰和县下着大雪。16时05分,刘洁考完最后一门功课后,径直回家,家里还有个1岁的弟弟需要她带。母亲到菜地去了,做泥瓦工的父亲刚刚做完手头的活,正在回家的路上。
天特别冷,刘洁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带着弟弟坐在火炉旁,手里拿着她最喜欢看的《小星星》杂志。
由于靠火炉太近,刘洁的鞋子烧着了。刘洁下意识地用手拍,由于鞋子是塑胶做的,结果拍到身上哪里,火星就粘在那里,瞬间,她就成了一个“火人”。
“她用力把弟弟的摇车推得尽量离火炉远一点,自己再向邻居家跑去。”刘小群说。
“她边跑边喊救命,我们赶紧给她脱衣服。”邻居王大妈还清晰记得那天发生的一幕。
下午4时30分,提着一大篮子蔬菜的刘小群回家了,她回来时女儿身上还在冒火,她吓傻了。“我端了一盆水想泼过去,但被邻居制止了。”刘小群说。
当晚,刘洁被送往泰和县人民医院接受治疗。经诊断,刘洁为80%重度烧伤,全身皮肤大面积溃烂,无法行走。父亲刘有鑫用手机留下了他今生见过的最残忍的一张照片:黑乎乎的一团,只能依稀分清哪是胳膊,哪是腿。
小女孩捐献眼角膜 “我要留着眼睛看奶奶”
“不该生炉火取暖,不该留着她独自照顾弟弟。”女儿被烧伤,刘有鑫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可自责不能解决现实的问题,现实的高额医疗费好像是一座大山压在夫妻俩胸口。
医生说,要治好刘洁,必须进行植皮手术,但手术费需要几十万元。
刘有鑫没有放弃。从县城医院转到吉安市医院,1月27日,刘洁被送往南昌。屋漏偏遇连夜雨,恶劣天气使得救护车在高速公路上几乎动弹不得,进退两难。19个小时后,车开动了,小刘洁已经水肿得不行了,眼睛根本看不见东西。“我不行了,我们回去吧。”女儿的话似刀子一样割在父母身上。
好不容易到了医院,打开裹在刘洁身上的被子,一股臭气扑面而来。医生摇了摇头说:“你们还是回去吧,这孩子没救了。”
“只要孩子有一口气在,我就不会放弃!”回到家,刘有鑫找到当地的郎中。几天后,刘洁身上的水肿消了些。刘洁有救了!家人再次将刘洁先后送到县里和市里的医院治疗。
“奶奶,你坐过来,我需要你陪我到永远,永远……”严荣金告诉记者,她也不解只有6岁的刘洁从哪里学来这些词语。
严荣金走近孙女,抱着她。刘洁突然看着自己只有半截的右手号啕大哭起来:“奶奶,我再也不能写字了,我再也不能拿奖状了,你把贴在墙上的奖状拿来给我看看好吗?”严荣金抱着她哭成一团,60多岁的老人无法接受天天带着睡觉的孙女变成了这副模样。
3月10日,严荣金拿着奖状来到了医院,为了让刘洁开心点,严荣金强装笑容问:“刘洁,奶奶对你好吗?”“左边一个‘女’字,右边一个‘子’字。”刘洁答道。
“奶奶,死是什么啊?死后我还能看到你吗?”正在削苹果的严荣金被这一问愣了半天,“有眼睛就能的,”严荣金敷衍着。
“那好,我把我的大眼睛留着看你好吗?”刘洁补充说,“我爸说我的眼睛给了别人它就不用死了。”原来,刘有鑫和医生谈眼角膜捐献一事被她听懂了。
“亲戚朋友都说我女儿的眼睛特别明亮,我希望女儿死后能捐出眼角膜,让别人继续用她明亮的眼睛看这个精彩的世界。”只有小学文化的刘有鑫把自己的想法和女儿一说,女儿懂事地点了点头。
“一个人活在世上总要有点价值,女儿只有6岁,就让她用另一种方式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实现自己的价值吧。”当天晚上,刘有鑫辗转拨通了江西红十字医用组织库雷良伟主任的电话。
11日上午,刘洁永远地离开了大家。当日10时许,江西红十字医用组织库工作人员、昌大二附院的眼科医生前往刘洁的家中。工作人员拿出志愿捐赠遗体协议书,原本只需两三分钟就可以填完的协议书,刘有鑫花了近十分钟,握笔的手一直在颤抖。
记者采访结束欲离开时,严荣金老人喃喃自语:“真希望能再看到孙女的大眼睛,如果受捐赠的人来我家走走,我一定好好地招待他们。”
江西遗体捐献地方法规有望出台
本报曾报道过捐献遗体却遭遇“自己运尸到昌”的具体事例,此事凸现了江西捐赠遗体面临的尴尬局面。
“去年10月11日,国内首家红十字医用组织库在南昌昌东工业园成立,使得遗体捐献渠道更规范,现在家属不需要自己运送遗体,而且可享受相关照顾了。”3月19日,雷良伟接受记者采访时说,江西红十字医用组织库已成立了专门的运输车,刘洁遗体就是省红十字会派车从泰和运过来的。
“经费难题已经解决,将由解放军骨科研究所提供。”雷良伟介绍说,遗体志愿捐献者为医疗公益事业作出了重要贡献,可之前江西一直没有一个集中缅怀他们的场所,而建设纪念园地将可以满足捐献者家属和社会人士的缅怀诉求。目前,江西省有关部门在南昌市瀛上青山墓园特批了一块面积1000多平方米的用地,用于纪念园地的建设。获得家属同意后,将把捐献志愿者的骨灰撒播在花丛中,把他们的照片和名字镶刻在纪念碑上,寓意他们的心灵重新回归自然。
“虽然遗体捐献许多现实难题已解决,但是当前捐献情况不容乐观,眼角膜库存严重不足,这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江西在遗体捐献方面的立法缺失,而江苏、广东等省份都出台了相关法规”,“只有立法才能在政策上给捐赠家庭更多的照顾,从而促进这项公益事业良性发展”。让雷良伟颇感欣慰的是,今年省红十字会已经向省人大递交了江西遗体捐献地方立法的具体提案,而江西遗体捐献地方法规也有望出台。“出台地方法规是迟早的事”,雷良伟对此显得很有信心。
3月14日,小刘洁的骨灰被撒在遗体捐献志愿者纪念园地的园林里,与其他6名志愿捐献者一样,她的照片和名字也将镶刻在纪念碑上,永远接受世人的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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