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梅夫妇，这对被人称为江西版的“居里夫妇”，因为他们领导的课题组发明的抗癌新药“槐定碱”，给全世界癌症患者带来了福音。2007年9月10日，该课题组获得江西中医学院的500万元重奖。

    李雪梅夫妇28年的研究经历了怎样的风风雨雨？抗癌中药“槐定碱”最后为何却与江西失之交臂？14日，李雪梅夫妇讲述了他们28年孕育“槐定碱”的幕后故事——

李雪梅和家人在一起

    “居里夫妇”落户江西

    “李雪梅自小家里很穷，她刻苦学习，很珍惜自己的学习机会。”现年78岁的潘达鑫教授，介绍起自己82岁的妻子李雪梅时，言语之间充满自豪。

    原来，李雪梅夫妇是江西的“进口老表”，李雪梅是杭州人，潘达鑫是上海人，1946年考入江苏医学院（现为南京医科大学），他们是同班同学，由相识到相恋。

    1951年，卫生部从全国医学院校抽调一批学习好、思想进步的高年级学生，举办卫生部第一届高级师资进修班，进修两年。两人都被抽调，李雪梅在天津解放军第一军医大学进修病理学，潘达鑫在北京大学医学院进修微生物学。

    “1952年我们大学毕业，1953年高级师资班结业，我们爱情成熟，在分配前夕，结为夫妇。”李雪梅夫妇沉浸在幸福的回忆中。

    1953年，李雪梅夫妇服从组织的分配，双双来到江西支持医药事业发展。夫妻二人被组织安排在江西医学院当老师，直到1968年下放贵溪山区农村当“赤脚医生”。

    “‘居里夫妇’是我们夫妻的崇拜偶像，在工作中我们相互鼓励，相互支持，生活中我们相互照顾，夫妻感情笃厚。”说起两人的世界，李雪梅夫妇显得一脸幸福。

    被神奇的中草药征服

    李雪梅夫妇原本在江西医学院工作，后来又是如何进入江西中医学院从事中草药研究的呢？

    “1968年到1970年，两年的下放经历，改变了这一切。”李雪梅夫妇解释其中原因。那时，李雪梅夫妇下放到江西贵溪的一个山区乡村诊所当赤脚医生。

    “我们是学西医的，直到发生了一件事情，才认识到中医药的神奇。”李雪梅夫妇谈起从西医转向中医的缘由。

    “有一次，当地有个村民来到我们夫妻下放的诊所看病，他的手臂肿胀得很大，痛得厉害。按照西医对炎症的认识，我们给病人施了药，结果病情根本没有得到控制。

    诊所里有位很有威望的老中医，看了这位农民的手臂后，说这个病是“阴箭”射的（当地口语），可以治好。随后他去田间地头抓了几把草药回来，用药锤捣烂，敷到农民的手臂上，不到半小时疼痛就显著减轻。

    “第二天，这位村民再次来到诊所，我们惊讶地发现，他的手臂肿消了很多，取下药后流出了大量的脓血，几天后这位村民手臂就好了。”李雪梅夫妇第一次见识了中草药的神奇。

    建起江西首个抗癌研究室

    1970年，李雪梅夫妇结束了下放生涯，但是没有回到江西医学院，而是到了江西中医学院任教，重点从事中草药研究。

    “当时中医药开始在全国上下热起来，很多人专攻中草药研究。”李雪梅夫妇分析当时中医药发展的形势。

    “那时我是药物研究所的负责人和党支部书记，是李雪梅的领导。下放前我在江西医学院搞病毒和沙眼衣原体方面的研究，到了江西中医学院后，我还把从事这项研究的原班人马拉过来继续干，但是最终失败了，无奈之下，我只好‘投靠’夫人，加入她的中草药抗癌研究，她一下子成了我的领导。”

    那时李雪梅的中药抗癌研究条件非常艰苦，李雪梅从学校分到一间小房子作为实验室，她一个人去拣了几张原卫校（当时江西中医学院的办公地址就是原江西卫校）留下来的课桌和瓶瓶罐罐，又到杭州去买回来几对小白鼠，一方面进行饲养繁殖，一方面访问中医、草医，查找资料了解哪些中草药有抗癌疗效。

    小白鼠繁殖到一定数量后，李雪梅又去杭州买来瘤株（可以在小鼠身上生长的肿瘤），用已知抗癌药喜树碱做抗癌试验。就这样，李雪梅夫妇白手起家，建立起江西省第一个抗癌研究室，开始了中草药抗癌研究工作。

    中草药筛选两次失败

    1970年到1977年间，李雪梅夫妇通过对几十种中草药筛选后，发现紫树有抗癌作用，于是李雪梅夫妇到靖安三爪仑找来紫树用于提取抗癌药物，之后，李雪梅去北京与中国医学院药物科研所协作。

    “这一协作就是4年，最后还是失败了，因为在我们对紫树中含有的抗癌物质进行分离与提取后，发现它的抗癌作用就减小了。”李雪梅夫妇谈及此事显得很无奈。

    后来，李雪梅夫妇转到了肿节风（草珊瑚）中草药抗癌研究中，参加了有上海中国科学院药物研究所等参加的、由化工部组织的全国大会战。进行了两年，最后因临床抗癌作用不明显而宣告失败。

    发现“槐定碱”

    “虽然这两次都失败了，但是我们有个最大的收获，就是认识了国内顶级中草药抗癌研究专家，学到了先进的中草药抗癌研究方法，为‘槐定碱’研究奠定了深厚的基础。”

    1977年，课题组吴运光老师从中草药“苦豆子”中提取到“槐定碱”，李雪梅经过对小白鼠、大白鼠与狗的试验，发现“槐定碱”有显著而稳定的抗癌作用，而且毒性很低。

    1980年，“槐定碱抗癌药理药化研究”被列为江西省科委重点课题，有关部门给了李雪梅夫妇大力支持。7年后，李雪梅夫妇等人在《中国药理学报》上发表《槐定碱的抗癌作用》科研论文。经中国医学科学院医学情报研究所证明，“槐定碱的抗癌作用”是国内外首次发现与报道。1989年，该课题通过了省级鉴定，列为省级成果。

    曾经出现不良反应

    1990年，李雪梅夫妇课题组开始向国家申报新药研究。“3年后我们获准进行临床研究。”李雪梅夫妇至今回忆起来，仍显得很兴奋。“槐定碱”的临床试验在中山医科大学肿瘤医院、江西省肿瘤医院、江西医学院一附院等全国10所医院进行。

    “经过363例各种肿瘤病人临床试验结果表明，槐定碱对绒癌、侵蚀性葡萄胎等恶性滋养细胞肿瘤有显著而稳定的疗效，而且副作用小，不抑制骨髓的造血功能。”

    但是在临床应用时，却出现了意外。“我们发现当静脉注射‘槐定碱’时，一些患者会出现神经中毒的不良反应。为了解决这一问题，我们又做了大量动物试验，发现注射‘槐定碱’前使用‘安定’，可以预防神经中毒的发生，使病人的神经中毒反应消失。”

    险夭折于提纯技术

    在申请新药的过程中，李雪梅夫妇又碰到产品纯度达不到国家新药标准的问题，国家规定新药产品的纯度必须到98%到99.5%。为破解这一难题，李雪梅派丈夫潘达鑫与课题组的化学科研人员到北京、南京、上海的一些重点高校和科研院所等地四处求教。“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请教，槐定碱的提纯技术有了重大突破，产品的纯度达到了99.5%，顺利地通过了国家相关标准。”

    终于，在经历28年的风雨后，2005年8月，李雪梅夫妇领导的课题组研制的槐定碱及其制剂“盐酸槐定碱注射液”获得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颁发的一类化药新药证书。

    “槐定碱”产销与江西失之交臂

    据了解，“槐定碱”由江西专家研制出来，但是最后的生产与销售却与江西失之交臂。李雪梅夫妇披露了其中的内幕。

    “1990年初，‘槐定碱’这个课题遇到了麻烦。”李雪梅夫妇无奈地说，“当时由于各种原因，我们这个项目被省里停止了经费的供给，为此学校允许我们可以去外面找经费。”

    为了使“槐定碱”研究项目能进行下去，李雪梅夫妇不得不向江西各个药厂“化缘”。“但是江西的药厂，大多因为看不到‘槐定碱’抗癌前途，纷纷选择了放弃，无奈，我们不得不到省外各大药厂找经费，导致‘槐定碱’最后的生产与销售与江西失之交臂。”李雪梅夫妇为此感到十分惋惜。

    直到1990年底，“槐定碱抗癌研究”被列为国家中医药管理局重点课题，经费问题最终得到解决，省外一家大型药厂也表示愿意赞助李雪梅夫妇的课题。

    为研究“槐定碱”拒住新家

    上世纪90年代初，李雪梅夫妇按规定分到了一套100平方米的住房，但是夫妇俩一直没有搬进新房。虽然学校先后3次动员这对教授搬进新居。

    “目前的居住条件不是很好，但是离我们的实验室很近，我们日夜要关注白鼠用药的变化，掌握与观察药性的规律，一旦搬家，对我们的研究影响太大了。”李雪梅夫妇解释一直没有搬家的原因。

    李雪梅夫妇表示，这28年来他们没有过过一个节假日。“搞科研，除了不能贪图享受，还要贵在坚持，李雪梅曾多次因过度劳累痔疮大出血，也曾因颈部肿块手术切除以及脑梗塞而住院，稍有好转，她就立刻出现在实验室。28年来，我们一直在坚持，从来没有放弃过。”潘达鑫教授总结自己的成功经验。“一个好汉三个帮，‘槐定碱’的成功，不仅仅属于我们夫妻，更属于整个课题组150人的成功，荣誉应该属于这个团队。”(洪怀峰 钟金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