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五一”黄金周期间， 许多中小城市的旅客发现，他们所在的那个不大不小的地方，似乎没有得到铁路第五次大提速的好处。列车的确是提速了，但是呼啸而过，并不在这里停车，他们只能望提速而兴叹。比如北京到上海，原来的济南、蚌埠、南京等站，统统取消，形成“陆地航班”；由于铁路这次提速，一共开出了18对“陆地航班”辐射面比较大，所以失望的人也多。

　　“铁老大”怎么不管咱们了？许多人深感失望的质问。这个失望情绪反映到了媒体，网站上有报道了。有人专门询问铁道部，《中国青年报》发表了文章，强调铁路提速不该遗忘中小城市，理由是铁路是公共企业，是垄断性的公共事业，所以它负有普遍服务的义务。

　　到底是大报，出口就是不同凡响。作者使用“普遍服务”这个概念，相信对于一般的旅客，应该是新鲜概念。记者虽说是媒体人，也是近两年才知道的，它的意思是说自然垄断型企业，比如自来水、铁路、邮政、供电、固定电话，等等，由于它处于自然垄断、或者说是天然垄断的特殊位置，因此它不能像处于多家竞争地位的企业那样挑肥拣瘦、自由选择服务对象，什么赚钱就干什么，不赚钱就不干，而是必须一视同仁，普遍服务。中国电信或中国网通架设电话线网，不能只局限在成本低廉而收入丰厚的城市，而且还要保证情况相反的农村也通电话。不管生意是肥是瘦，都要照顾。

　　用“普遍服务”的理由要求铁路“一视同仁”，理论上完全正确。比如经济落后的西部地区，尽管客货流量不大、经济上不划算，但也要通铁路，也要让那里的居民坐上火车。但具体到车站停靠这样的细节时，究竟怎样才是“一视同仁”，是否要将沿途停车作为其标准，恐怕会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不是所有的人都和上述作者持一样的标准。

　　道理很简单：“陆地航班”中途不停，虽说沿途小站搭车的旅客不高兴，但是，从始发站上车、并且到达终点站的旅客，他们是欢迎的，因为替他们节约了时间，他们并不情愿中途逢站必停。对于铁路来说，如果照顾中间小站，就要牺牲两头，熊掌与鱼不可兼得。在这种情况下，面临公平与效率的选择，铁路只能选择后者。与其大家一同受罪，不如让一部分人先走。

　　为什么说选择后者就是选择高效率？这是铁路根据客流规律作出的取舍：从北京到上海，由于客流量巨大，每天对开5对列车，仍然不愁坐不满。它干嘛要中途停车？（至于中途的旅客，可以为他们另开车次。）反过来，凡是中途停车，一定是始发站不满员。你不让他停，他也非停不可，为了多拉客，有的甚至不惜绕远路，为此牺牲了从始发站上车、并且一直坐到终点站的旅客的时间，并且多收他们的路费。比如，从宜昌开往广州的列车，明明是应该往南开，却偏偏往北，兜了一个大圈子，就是这一类。

　　这么说来，铁路无论是中途甩站，或者绕远拉客，都是追求高效率的举措，都是可以接受的行为？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说，在对你公平就对他不公平、因此也就无所谓公平与否的前提下，效率优先是可以接受的；但在顾及一方的同时却损害另一方，无论对于经营者来说效率有多高，收入有多大，都是损人利己的行为，尤其是自然垄断企业，更不应该这样。如果你反对他这样做，这时他倒是有可能打出“普遍服务”的幌子来狡辩，企图混淆视听。

　　二

　　除了“普遍服务”之说，舆论还有“嫌贫爱富”之嫌：“陆地航班”都是通往大城市的，那里的旅客消费能力高，而且有民航竞争，所以铁路优先提速，优先提高服务质量。

　　记者最初听到这个说法，还觉得有点苛求，但“五一”期间乘普通列车去南阳小城，开始感到这个说法还真不是空穴来风：比如没有提速，路程是哈尔滨的三分之二，但时间比人家多三分之二；其次，往返分别晚点一个小时，也没听到铁路承诺的道歉；再次，开水保证不及时，车厢内的卫生仍可以提高。

　　这三个问题，相信“陆地航班”是不会发生的，北京－上海的旅客很难遇到。说他“嫌贫爱富”，还真像那么回事，比如“贫”，到南阳的这趟车，就是普通车，因为当地旅客坐不起空调车，而且也没有民航竞争。铁路部门的想法是：既然你坐的是便宜的车，所以你也别讲究什么服务质量了。说到这里，我倒是要呼吁“普遍服务”了。希望提速的面积再扩大一些，服务质量不要因钱而异。

　　铁路的“普遍服务”，还有一种情形：有路就要通车。现在，有些地方通铁路了，但是却迟迟不通火车，尤其是不通客车；老百姓日夜盼铁路，盼来铁路后，却不能坐火车。究其原因：铁路运营是企业行为，是要赢利的，不赢利就不开车。既然不赢利，为什么还要修这条铁路？因为修铁路的不是铁路运营企业，而是国家，国家修铁路，不仅考虑赚钱，还要考虑东西部平衡或国防因素。现在的问题是，既然国家按“普遍服务”的原则修铁路，运营企业同样也要按这个原则开车，因为你是垄断企业，而且又是国有企业。赚钱的线路是你的，不赚钱的你也不能一甩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