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判现场

审判庭外戒备森严

宋留根听到审判结果后懊悔不已

　　中央电视台经济半小时1月21日播出了河南最大黑社会组织头目宋留根审判目击的节目，以下是节目内容：

　　今天是对宋留根涉黑团伙审判的日子。宋留根是涉黑团伙的老大，提起他的名字，在郑州妇孺皆知，商人谈之色变。过去十年里，以宋留根为首的黑恶势力把触角伸向了当地的经济、社会多个领域，建立起了建国以来河南省最大的黑社会组织。

　　法庭宣判判处包括宋留根在内的9名黑社会头目，死刑。法庭内外欢呼雀跃。这是来自现场记者的报道：宋留根共8项罪名，判决结果是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马献州共6项罪名，决定执行死刑。第3个主犯郝洪山，判处死缓，5项罪名。这些主犯他们的第一项罪名都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罪。判决书长达121页，对涉案的67名被告做出判决，其中9个判出死刑，2个死缓。法官在宣读判决书的时候，第一个死刑就是宋留根，这个判决死刑宣读完毕，法庭外就开始出现骚动，人群就有点失控了，有一个被告人的家属，要翻过栏杆，他们急于想进去旁听，然后被法警制止了。宋留根听到死刑判决后，把头埋在自己的大衣领里，额上冒出了冷汗。对于今天的判决原告和被告他们各个的态度差异也非常大。受害人的家属来得不太多，主要是杜恩生，他的父母过来了，表示对这个判决结果表示满意，宋留根他们当场把要上诉，就是郝洪山表示要考虑一下。

　　宋留根和他的黑社会团伙受到法律严惩的时候，郑州的老百姓是欢呼雀跃。宋留根被捉拿归案后，郑州警方将这个涉黑犯罪集团的主要犯罪嫌疑人押上郑州街头，游行示众。

　　宋留根，40岁，高中文化程度，曾因包庇罪被判刑入狱；二号人物马献洲，绰号马小辫，42岁，也是刑满释放人员；三号人物郝洪山，42岁，是劳改释放人员；四号王郑光，绰号瘦子，49岁，已经在2001年因票据诈骗判刑入狱。

　　为了调查宋留根案的犯罪事实，2003年1月13日，郑州市公安局专门成立了一个专案组，代号就是“113”。因为宋留根案涉及人数众多，许多大案已经沉积多年，专案组在调查一个案子的时候，经常会发现一系列的连环案、案中案。

　　专案组副组长薛丙志：把郑州市十年来大的小的久侦不破的这些案件通通翻出来了。”

　　1995年3月，湖北省发生了一起特大抢劫杀人案，四名货车司机被杀，100多万元的货物被劫。公安部曾经把此案列为重点调查的大案。但是因为凶手作案手段极其狡猾，在过去8年的时间里，此案始终悬而未决。连113专案组都没有想到，就是宋留根集团的第四号人物王郑光一手策划了此案。

　　记者：你杀过人吗?

　　王郑光：我杀过人。

　　记者：几条人命?

　　王郑光：当时我跟王新春抢劫一些货，沈建中我们几个已经把人杀了，之后把那布料在纺织大世界卖了。

　　办案人员顺藤摸瓜，又挖出了另外两起杀人案。原来，参与作案的5名犯罪嫌疑人在1996年发生了火并，其中两人被王郑光先后杀死。113专案组已经查证，宋留根涉黑犯罪集团至少与16个人的被害有关，而且他们涉嫌犯下的罪行还不只是杀人。

　　薛丙志：这一伙黑社会组织现在已经构成了这些分别的罪名，这上面全部这些罪名，他们通通占完了，共有十几条罪。

　　在调查取证的同时，专案组还撒下了一张大网，抓捕宋留根集团的涉案人员。记者在郑州采访的5天时间里，几乎每天都有新的犯罪嫌疑人落入法网。

　　记者：为什么抓他？

　　专案组成员：涉黑。我们了解到，郑州警方抓捕的涉案人数超过了110人，最后有 62名涉案人员被提起公诉，涉及被告之多，创下了河南司法史的一个记录。那么，宋留根黑社会团伙到底是如何发家的呢？

　　宋留根的发家史，离不开郑州这座城市。郑州是国内最大的铁路枢纽之一，交通便利，万商云集，被称作中原商都。90年代初期，郑州出现了一大批大型专业批发市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批发市场的兴盛就是郑州经济繁荣的标志。但在几年前，郑州的很多批发市场迅速走向衰落，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这些批发市场成为了宋留根黑恶势力盘踞的大本营。

　　郑州市中心的这条路有一个与暴力毫不相干的名字，而这里正是宋留根最早发迹的地方。1993年，当时的友爱路是一个布料批发市场，刚刚刑满释放的宋留根在这里认识了马献洲、郝洪山、王郑光等人。那年夏天，他们发现麻纱在市场上很受欢迎，就通过威胁、恐吓其他商户的办法将麻纱生意垄断起来，3个月后，他们每人赚了2万多元，这是他们黑道生意的第一桶金，也让他们尝到了垄断市场的甜头。

　　王郑光：十个人卖这个东西，你卖8元、我卖7元、他卖6元，我想通通不让他们干了，我自己可以卖15元、20元，你不买我的还得买我的，就这个道理。”

　　赚到第一笔钱的宋留根等人很快发现了另一个利润更高的行业——货物托运。为了进入并且垄断友爱路市场的托运生意，宋留根等人杀死了当时友爱路上最大的一个托运商。这是宋留根等人第一次杀人的记录，通过这一招狠棋，他们垄断友爱路托运市场的目标又一次实现。

　　王郑光：感觉这个路比那个赚钱还快，作这个一年可以赚1万元，我一垄断一控制就可以赚10万甚至100万，我当然干这个快。我的生命短暂50年，最多60年70年，好多70岁就不行了，在这种情况下要发展快，怎么快我就当时想到按那个路走。

　　记者：包括去杀人？

　　王郑光：杀人是另外一回事，回头慢慢给你解释。

　　这位杭州商人过去做的是服装托运业务，2002年，他们在郑州的托运部被捣毁，他本人也受到了宋留根手下的威胁。

　　某杭州商人：铁棍子硬还是你的脑袋硬，他说哪怕你到了杭州我们也能搞了你的。

　　从1995年到2002年，宋留根等人至少制造了11起与托运业务相关的血案，杀死15人。在一片血腥中，他们控制了郑州市80%的托运业务。

　　记者：有没有你们出去以后打不过人家的，你们失败的时候？

　　王郑光：一般还没有失败过，都是提前就预备好了车人装备什么的，不可能会失败。除非官方公安局出面，公安局不插手一般吃亏不了。

　　郑州曾经是一个以商战出名的城市，而宋留根出现后，商战变成了枪战。通过暴力和杀戮，宋留根垄断了郑州市各大批发市场的托运业务，也就进而控制了整个市场的命脉。之后，宋留根涉黑犯罪集团的托运部门开始大幅度提高托运价格，运输成本的增加很快让郑州很多批发市场失去了竞争力，走上了衰败的道路。

　　郑州西郊的纺织大世界是河南省最大的纺织品批发市场，90年代中期，这个批发市场成为宋留根的势力范围。在宋留根控制期间，从浙江柯桥到郑州的托运价格是每公斤0.6元，比国内同等线路高出2到3倍。

　　纺织大世界副总经理李辉：有个别商户把这个货先发到石家庄，再从石家庄好像是返到郑州，比他们0.6元还便宜。

　　事实上，并没有几个商户敢于采取这样的迂回战术。因为这样很可能会招来宋留根手下的殴打。1995年到2002年，纺织大世界的商户数量由2500多减少到不足700，年销售额从40亿元减少到10亿元。

　　2003年7月3日，押解宋留根的游行车队经过纺织大世界的时候，市场上的商户高兴得像过节一样。不过，对宋留根来说，这恐怕是他最后一次看到纺织大世界了。

　　现在，宋留根的托运部业务已经被几家托运部同时接管，垄断重新回到了竞争，托运价格也从每公斤0.6元下降到0.3元。

　　记者：这一年的话能给你省多少钱？

　　纺织大世界商户：应该差不多省1万元钱。

　　记者来到一家农贸市场，它的前身是我国北方最大的香蕉集散地，在2001年以前，这个市场占地30多亩，东南亚和我国南方的香蕉大部分都是从这里运往河南周边的省份。但是现在，这里成了一个惨淡经营的小型农贸市场。由盛而衰的转变与宋留根势力的骚扰有直接的关系。 最初一段时间这个市场曾经组织村民进行自我保护，宋留根势力的多次骚扰都没有达到目的。但是后来，这个市场的主要商户都遇到了更大的麻烦。

　　记者：你被谁打了？

　　王世成：我不知道谁打了。

　　记者：什么事？

　　王世成：还有个老板好像叫马老三也被打了？

　　屡遭暗算之后，香蕉批发市场的经营难以继续，最后被迫解散。

　　几年之间，宋留根通过各种手段控制了包括纺织大世界、鞋城、摩托车汽配城、海鲜市场、水果市场、银基服装市场在内的多家批发市场。这些市场都成了宋留根赚取高额垄断利润的摇钱树。

　　2002年4月，郑州一家报纸连续刊登了三篇报道，揭露黑势力控制水果价格的内幕。可是，这三篇报道引出的麻烦让这位记者现在还心有余悸。

　　记者：这三篇报道出来之后，后来发生了什么情况？

　　某报社记者：就是有一帮人开始带着三四十个人找到报社，就说他们不是黑社会，就开始准备围攻，然后第二天准备带200个人要炸报业大厦。

　　记者：他们都是什么人？

　　某报社记者：都是这些二环道水果批发市场的人。

　　郑州的批发市场衰落了，然而，宋留根等人却因为垄断业务迅速积累起了巨额财富。在纺织大世界鼎盛时期，仅抬高托运费一项，宋留根涉黑犯罪集团收入就多了近一亿元，从黑帮老大摇身一变亿万富翁。为了能让涉黑集团的运作合法化，他们甚至给自己寻找了一个合法的外壳。

　　1998年10月，郑州铁路部门进行行包专列个体承包试点。宋留根等人联手创立了创业货运公司。2002年，公司更名为恒业运输有限公司。现在恒业公司已经被郑州警方查封，从现场残留的一些物品来看，这家公司并不像一家黑店，有服务规范，有投诉电话，甚至还有客户赠送的锦旗。

　　在公司员工名单上没有四名主要嫌犯的名字，专案组目前也没有证据表明，这个名单上的人曾经参与刑事犯罪。据王郑光透露，这是他们精心安排的结果。

　　记者：这公司是怎么运作的？

　　王郑光：统一管理外勤内勤两大部门。内勤负责卖货，外勤负责打架。

　　记者：但是这些外勤本身是不做生意的。

　　王郑光：对。专门打架。

　　记者：你们公司要养着这些打架的人？

　　王郑光：合法生意养活不合法的人，就这样。

　　记者：什么叫合法生意养不合法的人？

　　王郑光：合法生意包括他们现在开的创业铁路快运，按规定是合法生意。合法生意挣了大量的钱以后，就可以养活不合法的人。

　　记者：在你们公司出问题之后，像这样内勤的人会不会也有问题？

　　王郑光：内勤一般还是比较老实的，有大学生，下岗职工也有。他没想到我们这个组织是黑社会，包括他进入我们这个组织的时候，进来做生意的时候，也是按照合法的手续，并不跟他们讲我这是不合法的生意。他们按规定是正儿八经做生意的，不沾一点黑。外人根本就看不出来是黑社会在管理。

　　113专案组副组长薛丙志在接受我们记者采访时曾经说过，打掉宋留根以后，如果再出现这样规模的黑社会组织，至少还要5年时间。那么，如何在这5年时间里，彻底清除滋生黑社会的土壤呢？

　　宋留根涉黑集团既不是第一个黑社会组织，也不可能是最后一个。但其组织之严密、发展之迅速、影响之恶劣，不容小视。地下涉黑集团，以及由此形成的地下经济，正成为一个越来越严峻的社会问题。那么，目前，黑社会犯罪到底发展到了什么程度？如何从根本上铲除黑恶势力呢？我们今天采访了长期研究黑社会犯罪的公安大学教授李玫槿。

　　根据自己多年的对黑社会的犯罪的研究，中国人民公安大学李玫槿教授认为今天的宣判的宋留根案具有极为典型的涉黑性质。

　　李玫槿：它从出现到它形成往往是有一个时间的，而且还有一个很突出的特点，就是说它往往具有很多人参与，有地域性、有行业性，同时它具有经济实力。然后它能够控制一定的部门，从而反过来能够对它进行一定的保护。因此我们讲这种犯罪往往叫借势生财，然后借财造势。

　　李教授认为这就是为什么长达十年来，宋留根等黑社会势力在郑州横行一时，垄断纺织品市场，没有被铲除的原因。

　　李教授：它具有黑白两道或者是合法掩盖非法的经济基础，有这个基础往往它已经有带黑的特点了，其实这个案子揭示出来以后，本身也说明一个问题。我认为不是因为宋留根的存在才出现黑社会，它往往是我们在经济管理当中一些不规则、混乱或者说管理的无力才会造就这种人出现。

　　李教授说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以来，我国在打击黑社会势力方面，做出了种种努力，在我国的新《形法》中，专门针对有组织的涉黑性质的恶势力，做出了明确的法律规定，但要想彻底的铲除这种黑恶势力，李教授认为还必须建立一个公平、透明的经济自序和强有力的监督体系。

　　李教授：经济活动只要它公开透明，能够被社会所监督，然后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运行就完全能够根绝，其实黑社会刚才讲就主要两个原因：一个是它能够做暗箱操作，还有一个是有保护伞，如果把这两个问题解决了，这个现象能够杜绝。

　　事实上，我国政府对黑社会性质犯罪一直实行严厉打击，伴随着代号为“猎狐行动”、“迅雷行动”、“怒潮行动”、“狂飙A行动”等一系列打黑除恶专项行动的开展，一批黑社会头目纷纷落网：

　　2001年4月，浙江温岭“黑帮巨案”首犯张畏被执行枪决；

　　2002年5月，“海南涉黑第一案” 王录雄等6名团伙骨干被判死刑；

　　2002年8月，“广州黑社会第一案”主犯周广龙被判处死刑；

　　2003年12月，辽宁省“特大黑势力团伙案”主犯刘涌被判死刑。

　　2003年12月，广东普宁打黑除恶第一案——“阿星帮”案主犯钟文星被执行枪决。“

　　2005年1月，“合肥最大涉黑案”主犯胡斌犯被判死刑；

　　2005年1月21日，“中原涉黑第一案”的河南宋氏集团涉黑案主犯、人称“黑帮教父”宋留根被判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