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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格达残破的街景,伊拉克百姓的眼泪,联军士兵伤亡的惨况,这些令人震撼的战争景象对于大部分美国人来说却显得有些陌生。美国传媒专家斯蒂芬·赫斯一语道破原因:美国对媒体的战场报道进行了“消毒”,剔除战争恐怖和血腥的一面,突出美军人道和正义的一面。
3月28日,美国对伊拉克战地报道独立性和客观性的质疑再度加深。一位随军美国记者由于其报道“威胁美军安全”而遭到驱逐。美国希望新闻媒体真实记录此次战争,还是成为可操纵的宣传工具?答案显而易见。
一场战争两种诠释
在伊拉克战争打响前,一场以新闻报道为工具的“宣传战”就已拉开帷幕。据德国《星期日新闻报》报道,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福克斯新闻(Fox)等电视台几乎每天播放士兵表达战斗决心的图像,而各大城市举行大规模和平示威游行却只作为点缀性新闻出现。在战争期间,美国电视台播出最多的,是炸弹雨点般投向巴格达、美英坦克和军用卡车浩浩荡荡向前推进以及美军新闻发言人宣布战果的画面,却很少提及美军士兵伤亡和战火给伊拉克平民带来的灾难。
然而,卡塔尔“半岛”电视台等阿拉伯国家媒体对于战争的残酷和血腥却毫不避讳。以3月26日巴格达一市场在美军空袭中被炸为例,美英媒体轻描淡写,澳大利亚报纸也将其置于一个不显眼的角落,而把美军向伊拉克人提供人道主义援助的图片放在显要位置。与此相反,“半岛”电视台则以“大手笔”播出了平民伤亡的场面。
此前,美英电视台播放了不少伊拉克士兵举白旗投降的镜头,却对落到伊拉克手上的美军战俘“视而不见”,惟恐会影响美英部队的士气,或在国内激起更大的反战浪潮。后来,“半岛”电视台播出了战俘图像,却遭到美国官方的一系列指责。
事实上,利用媒体散布假消息、制造有利于己的假象,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儿。1991年海湾战争期间,美国就曾试图通过媒体制造美军士兵的最初登陆位置,以迷惑伊拉克人。
此次,美国故技重施。美国电视台3月23日报道,伊军装备最为精良、训练最为有素的第51师的8000名官兵已经全部投降,成为对伊战争中首支整建制投降的伊拉克部队。然而,该师师长哈立德·哈希米随即在“半岛”电视台上现身辟谣,使这一消息不攻自破。
此后,美英媒体还报道了巴士拉“起义”民众用刀斧与伊拉克军队展开战斗的消息,“半岛”电视台加以否认,至今也无法辨明这一消息的真伪。
有线新闻电视网前主持人伯纳德·肖在战前曾做过判断:“美国观众永远无法看到美伊战争全面而真实的情景。”海湾战争如此,此次伊拉克战争亦然,因为“很多人在战争中充当了新闻审查员”。
“六大守则三不准”
与海湾战争和阿富汗战争期间严格限制媒体接触军事作战的做法不同,美国国防部在伊拉克战争中首次允许记者随军采访。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对付伊拉克可能歪曲事实、通过阿拉伯国家新闻渠道混淆视听的行为,维护美国利益。美国媒体对这一举措表示欢迎,认为五角大楼和新闻媒体的合作关系向前迈进一大步。
然而,一些媒体专家却忧心忡忡,随着军队“安插”记者的计划出台,新闻独立性的问题也会浮出水面。专家的担心很快变成现实。
五角大楼随即出台战地记者“六大守则”。其中包括:要得到军队指挥官批准才能发布正在进行战斗的消息;用笼统的语言发布常规战斗结束时间、地点和结果;不在战斗进行时报道盟军的作战行动和部署的具体消息;不报道军方出于作战安全考虑而禁发的消息;不发布未来作战、推迟或取消作战的消息;在作战环境中须请示军队指挥官才能使用电子通讯设备。
根据德国《星期日世界报》报道,五角大楼此前还规定,媒体不能对美国士兵的尸体拍照,不能进行对士兵安全构成威胁的调查性报道。
不仅随军记者要遵守严规戒律,后方媒体记者报道也免不了受约束。卡塔尔美军中央司令部首次召开新闻发布会前就明确提出“三不准政策”:不能询问美军和联军伤亡状况;不能询问有关进行中的军事行动的问题;不能询问与今后军事行动有关的问题。在如此严格的控制下,记者只能感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无法得到或发布有价值的新闻。
美驱逐“违规”记者
尽管媒体报道受到诸多限制,还是有不少记者敢于涉足美国设置的种种报道禁区,其中,“半岛”电视台无疑最令美国头疼和憎恶。
从“9·11”恐怖事件到阿富汗战争,这家阿拉伯新闻机构因独家播放本·拉登讲话和首家直播阿富汗遭到空袭的画面而大出风头。但据美国《洛杉矶时报》报道,也正是由于它在很多敏感问题上无所顾忌,迄今已经收到来自西方国家和阿拉伯国家的多次官方抗议。
伊拉克战争爆发前,“半岛”电视台的编辑人员就已经预料到会遭受美国或伊拉克的压力,要求其报道自己的战争宣传版本。然而,他们仍决定坚持“意见与反面意见”的座右铭,正如该电视台主持人贾米勒·阿扎尔所说:“半岛电视台会按照新闻本来面目进行报道,尽管这会惹恼一些人。”
此次战地报道中,“半岛”电视台除了追踪美英军队战事进展外,对联军伤亡状况、伊拉克平民蒙受灾难以及世界反战声音也直言不讳。特别是该电视台在3月23日播放美军士兵在巴格达被击毙和俘获的画面,使美国人对战争脆弱的承受力遭受打击。
美国力求指挥全球媒体此次战地报道的“大合唱”,又怎能允许“半岛”这个不和谐音符的存在?“半岛”的战地记者身处巴格达,美国自然无权处置,但该电视台驻纽约证券交易所的两名记者25日即被“无限期”吊销采访执照,并遭到驱逐。尽管证券交易所给出了“入驻证交会报道的媒体激增,因此不得不做出调整”的理由,但只有“半岛”一家媒体收到“逐客令”,足以证明美国政府以证交会“空间有限”为幌,行报复其伊拉克战地报道之实。
同一天,刊登美军士兵尸体照片的“半岛”电视台网站遭到黑客攻击,造成登录时断时续。
据美联社报道,该网站服务器设在法国和美国,而当天只有在美国的服务器受到影响,因此黑客来自美国的可能性极大。
尽管美国“保护记者委员会”和“职业记者协会”对这种报复措施表示不满,认为这“对世界自由信息流动构成威胁”,“半岛”电视台也再三呼吁美国保障新闻自由,敦促证交会重新考虑其决定,但美国依然故我。
其实,不仅对“半岛”,美国对本国违反报道纪律的媒体也“大义灭亲”。五角大楼28日说,受雇于美国《基督教科学箴言报》和英国《每日电讯》的美国自由撰稿人菲利普·斯马克在随军报道中泄露了“部队作战的真实时间、位置和内容”,威胁美军部队安全,因此被送回科威特。但《基督教科学箴言报》说,菲利普报道的消息早已在许多媒体上公开,根本不是军事秘密。
片面报道难以为继
事实始终是事实,美英等主战国家媒体片面和有选择性的战地报道终究无法逃过读者的眼睛,他们的做法遭到了公众谴责和排斥。这一点从这些媒体用户人数的变化上可略见一斑。
据法国《世界报》报道,支持对伊战争的英国默多克报业集团目前正遭遇经济困境,其下属的《太阳报》3月比2月少卖出6万份,《泰晤士报》的销售量也出现了半年来的第6次下降,最近不得不聘用了两名持和平主义观点的专栏作者,以挽回流失的读者。在西班牙,持主战观点的国家电视台处境困难,由于大多数观众坚持反战立场,因此其收视率大幅下降。
美国《华尔街日报》发表文章说,坚决反战的法国如今对美国关于伊拉克问题的说法表示质疑,因为“法国电视台在1991年就受到了美国的控制”,所以法国媒体监督机构公开要求本国媒体“在容易导致某些群体或国家愤怒和憎恶情绪的问题上”保证“公平和准确”。意大利和德国也对美国实行的新闻审查、推行“媒体一体化”的行为表示反对。
以色列耶路撒冷希伯莱大学的政治学和传媒教授盖迪·沃夫斯菲尔德认为,美英媒体战地报道中的乐观和振奋语调不会持续太久。他说:“由于国际社会没有对此次战争达成共识,媒体的角色很快就会发生变化,转而不利于美国。目前,伤亡人数还不多,但如果战争形势不利于美英,其伤亡人数越来越多,媒体则无法再回避这一问题。”(新华社记者王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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