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一直拍喜剧片的导演，现在为什么不愿意观众“笑”了？《夜宴》像西方导演拍西方故事的说法，蕴藏了怎样的阴谋？因《夜宴》而忍俊不住的媒体，会不会有损公信度？

    冯小刚(《夜宴》导演) 曾子航(CCTV—6《今日影视》制片人) 田卉群(北师大艺术与传媒学院副教授)

    9月9日，为北京最后一站宣传《夜宴》，冯小刚第一次拿出全明星阵容出场，主演章子怡、葛优、吴彦祖、周迅、黄晓明、马精武以及盛和煜、谭盾等幕后主创都助阵北京点映现场。影片放映的时候，没有免得了让冯小刚恼怒的多次“笑场”。对此，冯小刚忍不住表达了对于媒体的微词。他认为，那些来自媒体的批评有些是客观的，有些需要媒体自己去补课。

    “那些笑我的人，我不会生气，他们对我没有期待，我对他们同样没有期待，两方是扯平的。”

    昨天，最高兴的是章子怡，导演冯小刚借平时不喜欢夸人的葛优之嘴，高调赞扬章子怡的表演有爆发力，是有备而来。章子怡坦言，非常感激冯小刚这次扭转了观众对她的既定印象:“虽说以往的片子里我也有内心表演的成分，但是全都被武打覆盖了，而这个角色给了我最大的表演发挥空间，让我过足了瘾。”章子怡给自己打分:“我是超标准地完成了任务。”葛优连说做演员是最被动的，影片确实有些问题。笑场葛优身上最多，葛优还没有弄清楚人们发笑的原因，但是他对剧本给他的台词的设置上保留了自己的观点，他认为有些话确实有点不像是人说出来的话，与影片整体风格不统一。此外，在厉帝最后决定自杀的心理转变上，葛优也表示不太认同。不过，“你说不行，但是冯小刚说行。演员永远都是最被动的。”

    借着影片在北京点映的热乎劲儿，请冯小刚导演和昨天两位现场观影人，就影片的整体感觉和近期遭遇的一些争议批评，各自真实坦率地说出自己的看法。

    记者:《夜宴》一路点映下来，都不同程度遭遇“笑场”的尴尬，惹笑的原因是什么？

    冯小刚:媒体“笑场”我不能理解。媒体每一个都是不同的个体，有真懂的、不懂的、半懂的。《夜宴》给媒体提供了一次提供自己公信度的机会。很多观众开始质疑这样的公信度，上来先听说不好，烂到不能再烂，结果后面大家都觉得喜出望外。没有人说悲剧不能笑，比如葛优问章子怡，刚才皇后说雕什么来着？章子怡说飞龙在天，葛优说龙凤呈祥，这就是很幽默的话；再比如说太残酷，这都是很幽默的表现，但是在有些地方葛优演得很投入，台词写得也很好，不该笑的地儿你笑了，我觉得就是你自己不尊重你自己，那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我不认同这个笑，但是我没权利不让你笑，你有笑的权利。我觉得影片的台词第一是有趣，第二是生活化，“身为皇后，母仪天下，睡觉还蹬被子。”“睡觉”就比“就寝”好，这才是人话，可现在有人一听生活化的台词就非要笑，你说怎么办？

    曾子航:我觉得笑场最大的问题是台词。影片中台词的风格极不统一，文言文式的古典语言和莎士比亚西方华丽式的语言都有，让人啼笑皆非，在宫廷上用的是文言文式，一到葛优厉帝和皇后章子怡这样两个人对话的情景，就时不时冒出一些现代语，这种语言的不统一，造成观众出戏，看起来整部影片很虚假。

    田卉群:我也是同感，台词明显感到是不同的人写的剧本，有的话很古气，有的很现代，这也体现在影片人物关系界定的不稳定上，比如，吴彦祖演的太子，他是用艺术家的眼光来看世界，还是用普通人的眼光？他没有表现出艺术家那种癫狂的性质。语言是很大障碍。

    记者:还有一种负面反馈认为，影片脱胎于《哈姆·雷特》的剧本，上升到道德和哲学高度来探讨“欲望”和“寂寞”的纠缠。遗憾的是，由于故事情节和人物情感细节铺垫不够，有些表达主题的台词单薄而没有感染力。比如，厉帝的自杀，连演他的葛优都持保留意见。

    冯小刚:我相信观众的判断力，我也相信我对观众的判断，我了解他们喜欢看什么。我对这部电影很满意。几乎每一句台词都是编剧反复推敲的，做到了古韵和戏剧感的结合。最引起争议的厉帝服毒自尽前指着太子无鸾说的独白，有人说我很西化，什么叫西化？你们哪位看过英文原作？你们看的都是经过国学大师翻译的中文！台词里没有一句英文，怎么谈得上西化？说我像西方导演拍的西方故事，我看这是西方人的阴谋，他们总用强势文化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看我们。

    曾子航:《夜宴》在剧情上要比《无极》好，整个故事可以自圆其说，总体情节比较出彩，只是人物的情感逻辑不统一，比如，厉帝最后的死，心理依据不够，他是因为弑兄被揭露羞愧而死，还是爱情毁灭心灰意冷而死？都没有笔墨交代，也没有铺垫。王子复仇的心理依据也不足。最后的结尾不能说不错，至少很意外，登上女王宝座的章子怡最后又被射杀，而杀者并没有露面，给影片留下一个悬念。总体来说，《夜宴》深刻而不感人。

    田卉群:冯小刚很沉重的做了一个悲剧，开片很出彩，那段带着面具的舞蹈很像《屈原》剧中被流放南方、很不快乐的时候跳的那段舞，冯小刚将宫廷里的艺术和复仇结合在一起，给人留下很深刻的印象。其实我并不反对一部电影在表现手法上炫耀，比如，皇后和太子以前是青梅竹马，太子回到宫廷一见到皇后可以是真情流露，但是他们见面的方式是先舞上一段剑，炫耀的有些刻意，让人看了很“山野”，破坏了影片的整体风格。

    记者:影片对海外市场的重视不言而喻，看到影片一些迎合外国观众的噱头，比起导演以前的喜剧老路，现在用悲剧实现愿望，这个包袱是不是背得太大了？

    冯小刚:一部电影这么大投资，完全从国内收回钱来，不是没有可能，只是风险比较大，你必须要通过对海外的发售消化这个成本，这就必须考虑西方观众和东南亚观众。我选择剧本以《哈姆·雷特》为蓝本，对海外观众理解剧情造成便利。我还有个人愿望，我认为喜剧远比悲剧有难度。以前我拍的多是喜剧，这一次之所以要尝试悲剧，是因为社会有这样一种偏见，认为悲剧更难，那我就拍一个你们认为难的。

    曾子航:草根喜剧是冯导演的长项。我认为导演的转型会遇到一些障碍，会有很多观众不认同。其实，笑场也没有恶意，是观众对导演转向准备不足，还不太适应，观众还是愿意看到导演沿着都市喜剧的路子走下去。其实《天下无贼》这样的变化就很好，没有脱离导演关注的小人物。古装大片在海外市场已经降温，难道非要古装大片才是大片吗？现在感觉冯导演从原来的喜剧、草根到现在的古典贵族影片，离观众越来越远了。一个导演不见得各类影片通吃才算好导演，吴宇森只拍英雄片，他也是一个好导演。

    田卉群:《天下无贼》的变化很成功，写的还是一个渺小的人物被拯救。现在导演的华丽转身我也很能理解，观众接不接受是另一个问题。对于一个导演来说，老老实实讲故事是困难的，必须走市场化的道路，必须要拍出一些重磅炸弹式的影片，给观众新的认识，但是讲好故事和市场本身并不矛盾，而是相互结合的，就看这个连接点行不行。

    记者:张艺谋、陈凯歌的大片都引起过不小的争议和批评，那个时候，冯导演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来看这些热闹，现在轮到自己了，也身在批评的旋涡中，心态和想法上是不是有了变化？

    冯小刚:我挡不住别人的嘴，我是在批评声中长起来的。大家都说一部电影的艺术性和商业性很难找，电影是一个整体，有一个方面的缺失就会拉动所有的不平衡，《夜宴》在商业和艺术上找到了一个比较好的平衡点，要说出彩，这是我特别满意的地方，两方面都有兼顾。(陈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