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去世的台湾省大导演杨德昌与著名歌手蔡琴十年的无性婚姻让人惊叹，但终因杨德昌的外遇画上了句号。完美不完美，局外人无法评说，但对于我们芸芸众生而言，没有性，什么样的婚姻也难称完美。

　　然而，在重庆却有这样一个家庭，年轻的妻子守着一级残疾的丈夫维持了八年无性婚姻，从16岁直到今日，24岁的她还要为他生个孩子……

　　15岁，你是我的保尔·柯察金

　　史喜芬与秦华的相遇，是在充满着浓重消毒水味道的医院里。那是1998年6月10日，河北涞源农民史桂所因脑血栓住进医院，他唯一的女儿史喜芬到医院陪护。

　　医院本是个与快乐无缘的地方，但在走廊的尽头，却传来欢声笑语，史喜芬禁不住走了过去。这一去，就走进了另一个人的生命。

　　病床上躺着一个黑瘦的男人，脸上洋溢着阳光般的笑容，其他病人也被他的快乐感染着。见史喜芬进来，他招呼她，拿出一根输液管，一会工夫就编成一条小鱼，递给她说：“送给生病的亲人，叫他快乐点，治好了不就没事了吗？”史喜芬顿时生出许多好感，说了声：“谢谢叔叔。”

　　这个人就是秦华。在15岁的史喜芬眼中，饱经沧桑的秦华是叔叔级别的。但她不明白，他生病了为什么还这么高兴？

　　从护士那里得到答案时，史喜芬心里“咯噔”一下。原来，秦华是在河北服役的战士，一年前因公负伤，大腿腿骨断裂，高位瘫痪，同时失去的还有他作为男人的资本。他没有自暴自弃，坚强面对这一人生劫难，读了很多励志故事，给病友们讲笑话，把输液管编成小鸟、小鱼送给大家，每个病房都因他的笑声和可爱的手编动物而变得温暖和生动。

　　15岁正是做梦的年龄。史喜芬从小就对军人由衷地崇拜，看到身边这样一个钢铁男儿如此笑对人生，她更多了几分仰慕。

　　此后，史喜芬有事没事总是过去探望他，跟他聊天，找他借书看，他们共同喜爱的人物是保尔·柯察金，那是苏联作家尼古拉·奥斯特洛夫斯基的长篇小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的主人公，他异常坚强的意志和高尚品质影响了几代中国人。在史喜芬的世界里，秦华就是保尔·柯察金。

　　很快，史桂所出院了，史喜芬恋恋不舍地离开了秦华，他们之间的代沟早已填平了。她写信告诉秦华：“哥，我现在在北京打工。我的工作就是做糖葫芦，等我回去的时候，给你尝尝我亲手做的糖葫芦……”这一声“哥”，叫得秦华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回信写得极为艰难，他铺开纸，写了个“姑娘”，撕了；再写“史喜芬：你好”，又撕了；最后，他红着脸写道：“喜芬妹，来信收到了，我为你能自食其力感到高兴……”

　　就这样，鸿雁传书，转眼已是春暖花开。

　　16岁，你带我私奔吧

　　1999年4月，史喜芬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提着亲手做的糖葫芦去看望还在疗养的兵哥哥。秦华告诉她，他很快就要退役回重庆老家，以后只能保持书信联系了。

　　“不！你不要走！”喊出这句话，连史喜芬自己都感到惊讶。秦华也一脸愕然，但他很快平静下来，淡淡地说：“傻妹妹，哥服役期满，只有回老家呀。你长大了，要结婚成家，会有你自己的世界……”

　　史喜芬急了，带着哭腔说道：“我不要成家，我要永远陪着你！”然后跑出了病房。她自己也没有想到，自从医院相逢后，生命里竟已写满了秦华这个人。她隐约意识到，自己爱上秦华了。但她也拿不准，这是欣赏，是钦佩，是同情，抑或是真爱？

　　“我要永远陪着你”，这句话深深撞击在秦华的心坎上。他何尝不喜欢这个年轻善良的女孩？又何尝不渴望爱情？

　　但他觉得没有资格拥有这份爱，他无法给她的青春一个交代，更无法对她的整个人生负起男人的责任，他甚至不能给这个纯洁的女孩一个完美的拥抱。秦华对自己说：不可能的，忘了吧！

　　心病加上身体的疼痛，一连三天，秦华高烧不退，粒米未进。史喜芬闻讯，心急火燎地赶到医院，劈头就问：“秦华，你怎么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那个保尔·柯察金呢？”秦华冷冷地说：“你走吧！不要来看我了！”

　　“我就是不走，我要缠着你！”史喜芬俯到床前，一把抱住秦华，他的身体在颤抖，眼睛湿润了，喃喃地说：“你不该这样，你今后还要嫁人，这事传出去，对你多不好！”

　　“嫁，我也要嫁给你！”史喜芬脱口而出。在这之前，她在心里说过放弃，但越想放弃，牵挂越深，而这一刻，她下定了决心：嫁给秦华！

　　秦华本能地拒绝着史喜芬，但越是拒绝，史喜芬心中反而泛起甜蜜的涟漪。她“强行”照顾着秦华，为他敷药、擦身、洗脚……她还说，等他退伍的时候，随他去忠县老家。

　　史喜芬的举动，在当地炸开了锅。史桂所给了女儿一个响亮的耳光，警告她不准再和秦华来住，母亲则劝说：“闺女，什么对象不好处，非要找个残疾人呢？难道你不想做母亲吗？”或许，懵懂的史喜芬真的不知道，无性婚姻究竟意味着什么。

　　一天，史喜芬正在给秦华洗脚，史桂所冲进医院，拉起女儿就走。情急之中，史喜芬打碎一面镜子，她拾起一块玻璃就朝自己的手腕上划，哭着说：“你再逼我，我就死给你看！”见女儿铁了心，史桂所只有叹息着离开。

　　6月20日，秦华让史喜芬回家收拾行李，准备带她回老家。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秦华不禁失声痛哭。他要悄无声息地离开，如果暂时的伤害可以换来史喜芬一生的幸福，他愿意做个“负心人”。

　　当史喜芬兴冲冲地来到医院时，已是人去房空，她拔腿就往火车站赶。远远地，秦华正要上车，她大喊：“秦华，你个懦夫！”

　　看着满头大汗的史喜芬，秦华硬着心肠说：“你不要一厢情愿了，我当时只是寂寞，和你逢场作戏，现在我要回老家了，我们算了吧！”

　　史喜芬却看透了他的心思：“你在撒谎，你的脸红了，你是爱我的！”秦华近乎哀求道：“我不会带你走的，你回去吧！”

　　“即使你今天不带我走，我也会自己坐车，到忠县洋渡镇去找你。你走吧！”

　　看着这个倔强的丫头，在场的战友无不动容，秦华泪水涟涟：“你何苦这么傻呢？”

　　这一年，秦华27岁，史喜芬16岁。

　　20岁，我们结婚吧

　　1999年7月2日，秦华和史喜芬回到忠县老家。16岁的史喜芬并没有料到，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她选择的苦难也刚刚开始。

　　秦华的双腿萎缩成皮包骨，完全没有自理能力，史喜芬要背他下楼、推他散步，就连上厕所，也得抱着去。长期卧床和坐轮椅，秦华的臀部长了很多褥疮，史喜芬完全放弃了少女的羞涩，天天给他擦洗身子。

　　最让史喜芬难过的不是照顾秦华的艰辛，而是世俗的偏见和流言飞语。秦华是一级伤残，复员时得了一笔抚恤金。

　　很多人不相信他们之间有爱情，都认为史喜芬是看中了那笔钱，特别是当人们得知秦华丧失了性能力之后，纷纷传言史喜芬耐不住寂寞，在外面勾引男人，更有些居心不良的人，有意无意地接近她，挑逗她，调戏她……她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有泪只能往肚里咽。

　　这样辛苦地过了三个月，史喜芬接到好友电话，说母亲出车祸去世了，听到这一噩耗，她晕倒在地。醒来后呆了好久，才放声大哭，那一刻她有点后悔，自己背井离乡到底值不值？

　　史喜芬走了，秦华的心也空了。他从理智上希望她不要再回来，潜意识里却盼望着她的出现，他在矛盾中煎熬着，度日如年。

　　史喜芬到底没能见到母亲最后一面，等她赶到家时，母亲已经下葬了，她哭倒在母亲坟前，按习俗为母亲守孝百天。看着苍老孤独的父亲，史喜芬一次次泪流满面，在去与留之间，她徘徊了好久，难以抉择。

　　母亲的“百天”满了，史喜芬心乱如麻，忍不住整理起母亲的遗物来。在箱底，她突然发现一条手编小鱼，是秦华送给父亲的那条，父亲又把小鱼送给了母亲。

　　史喜芬想起父母一辈子相扶相持，或许从来没有说出过“爱”，但母亲的突然离去使父亲瞬间变得苍老。

　　她想，如果她离开秦华，他该怎样生活下去呢？她拿着小鱼默默来到父亲面前，史桂所已经明白了她的决定。“孩子，这都是你自己选的，那你就去吧。”他擦了一把泪，挥挥手，任她离去。

　　当史喜芬风尘仆仆地出现秦华面前时，他笑了，又哭了，说：“你傻呀！你为什么还要回来！我能给你什么？我能给你什么啊？”

　　她抱住他说：“我答应过你，我要永远陪着你！你能给我的就是我们在一起。”

　　2003年，史喜芬20岁，她郑重地跟秦华说：“我们结婚吧！”

　　秦华很疑惑：“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我要告诉世人，我是你秦华的妻子，我们已经走过了四年，任何谣言都阻止不了我对你的感情。我们还要走下去，走完一生！”

　　24岁，我要为你生个孩子

　　渐渐地，史喜芬得到了人们的肯定，流言飞语不攻自破。生活平静了，她却慢慢发现了秦华的脆弱，这种脆弱，源自一个男人的尴尬。作为人夫，他只给了妻子一个名分，而不能行为夫之实。

　　史喜芬敏感地发现，每当哥哥的孩子来玩耍时，秦华就非常开心，而孩子离开后，他又陷入深深的失落……

　　“我要为你生个孩子。”2007年春节，史喜芬突然告诉秦华这样一个决定。

　　秦华惊讶地看着妻子，又痛苦地摇摇头：“喜芬，算了吧，我们是不可能的。没有孩子，我们一样可以过得很好。”

　　春节刚过，史喜芬就带着丈夫前往忠县人民医院。秦华的检查结果显示：他没有生育能力。这个结果无疑让人失望，没想到史喜芬却说：“忠县不行，我们就到重庆去，重庆不行，我们就去北京，总有能治好你的地方！”她表现出从未有过的倔强。

　　4月，他们来到重庆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该院的结论是：秦华虽然丧失了性能力，但他体内可能有存活的精子，有望通过试管婴儿手术，实现繁衍子嗣的梦想。

　　这个消息令夫妻俩振奋不已。虽然手术需要数万元，但他们不甘放弃这最后一线希望。回家后，他们扩大了原有的副食店规模，更加努力地攒钱，为了梦想中的自己的孩子。

　　他们的爱情故事经媒体报道后，感动了许多人，北京家恩德运医院的刘家恩博士决定免费为他们进行手术，给他们的爱情一个美好的希望，一个幸福的结晶。

　　9月23日，医院为他们进行严格的体检后，提取秦华的精子与史喜芬的卵子，在试管中培育受精卵。

　　令人遗憾的是，由于秦华平时抽烟、喝酒，精子质量不高，第一次培育宣告失败。秦华哭了，像个孩子，因为自己的不良嗜好，让原本仅有的一丝希望又大大降低。

　　10月20日，第二次受精卵培育，成功了！当那个胚胎植入史喜芬的体内时，她仿佛真切地感受到腹中生命的萌动，一种做母亲的幸福感让她禁不住热泪盈眶……(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