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阿Q们
阿Q离开我们已有六十多年了,可能是怕人们忘却的缘故,近几年来又在几处发现了阿Q的行踪。
在外国工业展览会上,参观的人们在会上看到了差距,激起了一股“要赶上去!”的强烈愿望。可是,阿Q却在一旁悠闲自得地说:“我们先前——比这发达得多啦——四大发明!”
在车间,人们都在焦虑地找亏损的原因,制订扭亏增盈的计划。阿Q却大发议论:“亏损又不是我们一个单位,我们不过第一严重罢了。除了‘亏损’不算外,好歹总是个第一嘛。”
在大会上,阿Q居然在台上作起报告来了。他说:“有人天天讲我们落在别国后面,我们不是比解放前进步了许多吗?有人天天讲我们生活水平低,我们的生活比皇帝还好,皇帝能吃到冰棒防暑降温吗?!”
……
阿Q不象先前那样忌讳人家说“光”说“亮”,但是“怒目主义”他还是没有抛掉的。只要听到人家说“官僚主义”,阿Q就会勃然变色;只要听到人家讲“思想僵化”,阿Q就会怒目而视;只要听到人家反对“特权思想”,阿Q就会唾沫飞溅。阿Q有了新的忌讳了!
虽然历史前进了六十多年,阿Q们的身上却丝毫没有我们时代的实事求是、蓬勃向上的精神,精神胜利法倒是发扬光大了。他们不正视现实,不承认落后,不知道失败的痛苦,不懂得掩饰缺点的危害。在世界先进水平面前,在困难和缺点错误面前,他们只消双眼一闭,机灵一动,于是在精神上得一番胜利、安慰,什么“争飞跃”“追科学”“现代化”统统抛到土谷祠里去了。
去吧,阿Q们!回到你们自己的那个时代去吧,四个现代化是容不得阿Q和阿Q精神的!
1979年12月16日
泉水叮咚响……
“叮咚、叮咚……”每当我静夜伫立阳台,就会听到这清脆的水声。水声从阳台的左边、右边、上方、下方传来,居然汇成了一支不小的交响曲。以前,我还以为是水龙头没有拧紧或是开关失灵漏水,后来才知道这是人们利用“水不成线水表不走”的原理,做着“积水成缸”的工作。
虽然,一滴一滴地装水非常麻烦,但功到自然成。从晚上滴到第二天早上,缸里自然储满了“自来之水”。虽然一千公斤水只要一角三分钱,但人们深知“积少成多”的奥秘,百年之后将变成巨富。
“几滴水,区区小事。”有时,我这样想。但听到叮咚的水声,我就会想到历史上有个叫张乖崖的县令,在给一个偷了钱库一文钱的库吏判盗窃国库罪时,写下这样一篇判词:
“一日一钱,千日一千,绳锯木断,水滴石穿。”
十六个字,概括了深刻的量变到质变的哲理。一文钱,确实微不足道,但日积月累就会从量变产生质变,就会绳锯木断、水滴石穿。“水滴石穿”,它不是滴在石上,而是滴在人们的心上。那不成线的水,就是一条毒虫,正在啮噬人们的心灵;那不走动的水表,就是一架称量灵魂的天平,它正在准确地、铢两无误地工作着。
水声叮咚,在静夜格外清脆惊心。但某些人正在“泉水叮咚”声中做着甜梦呢。
水是一天天积多了,但心灵中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一天天丧失呢?“泉水呀泉水,你到哪里去……”确实,我们不禁要问。
1982年9月12日
做块“铺路石”
我站在立交桥,极目远眺,向远方延伸的路,把人的思绪也牵向远方。
我想起前几年正在建设中的立交桥工地。那时,原来的路面必须挖开,建材要堆放在工地上,混凝土的搅拌机、夯实路面的压路机要在这里工作……路过这里的汽车要绕道,行人要减速,骑自行车的有时甚至人扛着车择路而行。这是建筑工地上毫不足怪的现象。然而,就有那么一些人,路过工地总要发发牢骚:“该死的路,真难走!”“老牛破车,何年何月才了?”“泥一脚,水一脚,还不如原来的路好走。”他们不懂得现在的难走是为了将来的好走。当然,机器的轰鸣声,劳动的号子声把几声牢骚淹没了。工地施工速度,不会因为几个人的牢骚指责而减慢或停顿,立交桥比预期还要快就交付使用了。
由此,使人联想到我们现在正在进行的改革事业,不也和建造立交桥的工地有相似之处吗?原有的路面挖开了,建筑材料调集齐了,人们正在紧张有序地工作。自然,此时人们通过这段“路面”速度是会慢些。因为“慢”,就有一些人踱着方步走到路边,或对那些正在埋头苦干的人进行一些“这块石子不平,那粒砂子不圆”的指责和非议,发一些“人家外国……”的牢骚。
记得有位哲人说过,不负责任的批评是最省气力的,然而对正在进行的事业也是最无补益的。奉劝那些爱发牢骚的人,不要站在路边指手划脚,快投身到筑路的队伍中去吧,做一块铺路石或混凝土中的一粒砂子,踏踏实实为未来的高速度贡献一点自己的力量,这才是此刻应该做的。
1983年10月28日
(作者:马雪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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