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清高”说到“狗汤”

　　一位文学工作者，有个朋友最近走上领导岗位，担任某部门主要领导工作，这位文学工作者因而减少并几乎断绝了和这位朋友的来往。他的妻子常责怪：“想攀都攀不到的朋友，你倒不去走往，故作什么清高。”这位文学工作者总是笑着说：“还是清高些好。”

　　这使我想起历史上的一则故事。王安石与孙少述素来交情很深，但在王安石当了宰相后，孙少述却一直不与他往来。后来王安石变法失败，丢掉了宰相职务，孙少述又对他热情相迎，人们才知道孙少述对朋友的高尚真挚的情谊。

　　如果说这些就是清高，我们说还是不妨清高些。由于历史和现实的原因，庸俗的裙带风并未根绝，诸如“这是我老上级的女儿的男朋友的叔叔的邻居的……”之类的引荐求助还时有所闻。这又使人想起“阿凡提”的故事：有次阿凡提杀了一条狗，他的朋友来“幸分一杯羹”，他的朋友吃后又带来了朋友的朋友，过后又带来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狗汤有限而“朋友”无穷，机智的阿凡提就端上狗汤的Ｎ次方——一桶洗锅水，说这是狗汤的狗汤的狗汤，“朋友的朋友”这才扫兴而去。

　　朋友之间最需要的是体谅和支持，而不是利用和攫取。每个人一生总会有几个朋友，朋友中总会有从事不同工作的，特别是有的朋友手中会有一部分权力，作为朋友，不应仅仅考虑一己得失而苛求于人，应想想自己的做法对朋友是支持还是为难，甚或是加害于朋友，所以还是“清高”些好。当然，“清高”并不都要断交，正常走往是可以的。方今之时，想“幸分一杯羹”的朋友还是大有人在。作为朋友的另一方就要特别注意，不能用原则做交易，不能拿人民交给的权力去满足或培植私情。如果碰到死搅蛮缠的“朋友”或“朋友的朋友”，就应断然地端出“狗汤的Ｎ次方”，去冲洗他们的私欲。

1986年4月19日

　　且说“精神贿赂”

　　用钱财买通人，以图私利，叫贿赂。另有一种买通人的交易，却不用钱财，只用言语，不需隐蔽，可以在光天化日下堂而皇之地进行，我们且把它称作“精神贿赂”。

　　行精神贿赂，凭三寸巧舌，一副媚态，就可达到在正常情况下达不到的目的，既不需本钱，又无犯法之虞，实是无本万利的买卖。所以，精神贿赂就充分发挥其优势，侵蚀到现实生活的各个领域。大的有“万岁不离口，语录不离手”的行贿者，小的有把一眼不明者捧为“一目了然”的行贿者。至于那些对领导除了官职就不能称呼的现象，可不可也算一例呢？

　　行精神“贿赂”者，尽管因行贿者的阅历有深浅，手段有优劣，在“行贿”时，有的“具有朴素的感情”，有的又能“上升到理论的高度”，但有一点是共同的，就
是欲求于人。
　　精神“贿赂”方法巧妙，不露痕迹。有则“戴高帽”的故事很可佐证。有人要外出做官，临行，老师告诫他要正直、谨慎，这人就说：“我备有高帽一百，逢人则送其一，当不至有所龃龉也。”老师狠狠批评他一顿，这人忙赞道：“天下不喜戴高帽如吾师者，能有几人欤？”老师听后点头称许。这人离开教师就告诉别人说：“吾高帽一百，今止九十九矣。”

　　精神“贿赂”是政治生活中的不正之风，我们在与物质上的行贿受贿作斗争的同时，也要与庸俗的危险的精神“贿赂”作斗争。如果我们的同志，特别是掌握了一部分权力的同志，对待来自各方面的恭维之词，存着一点戒惧之心，公开拒绝，坚决制止，那么，精神贿赂是不会有市场的。

1986年4月22日

　　空与红

　　近年常听人说：“业务干部象南瓜，越老越红；政工干部象丝瓜，越老越空。”说这话的又常常是有一定职务的政工干部。这个比喻是极通俗、生动、形象的，但仔细推敲，又觉此话还欠妥当。

　　象秋丝瓜那样干瘪空虚，当然是令人不愉快的。但并不是所有的政工干部都是越老越空，有不少政工干部，他们过了“花甲”“古稀”之年仍是“满目青山夕照明”，“不待扬鞭自奋蹄”，不是充实得很、丰富得很么？

　　那么，有些政工干部为什么会发出“越老越空”的感叹呢？这是因为有的人一朝当上政工干部，便自视为“金瓜”、“香瓜”，从此高高在上而不肯深入群众、深入实际、勤于工作；有的人忙于迎来送往，苦于文山会海，事务主义，庸庸碌碌；有的人不思进取，得过且过，甘当“一杯茶，一支烟，一张报纸看半天”的干部；有的人对工作不是调查研究，学习提高，而是观察领导脸色，揣摩上级意图，寻思升官途径……“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如此这般地做政工干部，越老越空又能怨谁呢？

　　其实，认为政治工作不是一门业务，本身就是一种偏见。政治工作（包括思想工作）有着自己的知识领域和独特的规律性，和其他业务一样，不经过一番刻苦学习，认真钻研是搞不好的。曲啸、李燕杰、朱伯儒都是搞思想政治工作的专家，他们会有“越老越空”的担心吗？

　　“空”不好，“越老越空”更不好。改革的现实提出了由空向红转化的要求。怎样实现这个转化呢，这倒是感叹、抱怨之余应该加紧思考的。

1986年5月5日

(作者：马雪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