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诗说师

　　教师的地位，在封建社会是十分低下的。教书的行当，知识分子在仕途失意后，不得已才为之。有这样一首诗可为佐证：

　　教馆本来是下流，傍人门户度春秋。
　　半饥半饱清闲客，无锁无枷自在囚。
　　课少父兄嫌懒惰，课多子弟结怨仇。
　　而今幸得青云步，遮却当年一半羞。

　　据说这首诗是扬州八怪之一郑板桥所写。郑板桥在考中进士前，潦倒半生，以卖画教书糊口；“傍人门户”，多少辛酸，多少屈辱；虽然“清闲”，但只能“半饥半饱”，即便是“无锁无枷”，也仍是精神上的囚徒。这就是封建社会教师生活的写照，“直摅血性”的郑板桥也以从教为羞。

　　还是这个郑板桥，在他当县官时，有一教书先生前来申诉，说他教书一年，才得到八吊钱的酬金，还被辞退了。郑板桥为了试试这位先生的学力，即指着大堂上的灯笼，出了上联：

　　四面灯，单层纸，辉辉煌煌，照亮东南西北：

　　先生略一思索，对出了下联：

　　一年学，八吊钱，辛辛苦苦，历尽春夏秋冬。

　　先生的对句，触动了郑板桥对往事的回忆，于是将此先生留在县衙里。“一年学，八吊钱”，教师地位的低下，由此可以想见。

　　师尊才能国兴，经过历史的迂回和曲折，人们终于开始认识到这点。只有在社会主义的今天，教师的地位才得到真正的提高，教师的人格才得到真正的尊重，教师的价值才得到真正的承认。当代诗人赵朴初写的《金缕曲·敬献人民教师》：“不用天边觅，论英雄，教师队里，眼前便是。历尽艰难曾不悔，只是许身孺子……忠与爱，无伦比……他日良材承大厦，赖今朝血汗番番滴……。”写出了人民的心声。人民教师解惑释疑，立言立德的工作，春风化雨、树木树人的事业，正在被越来越多的人理解、承认、尊重，我国将九月十日定为教师节就是一个明证。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认识到“太阳底下再也没有比教师这个职业更高尚的了”。轻师的事情还时有所闻，教师的生活还较为清苦。但“教师节”的确立，使人们更有理由相信，教师，成为令人羡慕的职业的日子不会太远了。

1986年10月5日

　　“束缚”也是美

　　天气渐凉，街上的服装也五彩纷呈。中老年人挺括的中山装，扣上风纪扣，厚重端庄，一丝不苟，给人一种美感；青年人笔挺的西装，配以各色领带，显示大方、潇洒之美。记得前几年有人为提倡穿西装而贬抑中山装，说中山装的风纪扣勒得脖子不舒服，西装如何潇洒开放。中山装如果没有风纪扣就失去了中山装的庄重，就会显得稀松。我想穿西装如果不打领带，潇洒之美不是也不完全了吗？风纪扣和领带是一种束缚，在一定条件下，束缚也会产生美感。

　　观看体育比赛是一种美的享受。但，排球比赛如果没有场地的方框，没有中间的球网，没有上场队员人数的限制，没有相应的规则，那比赛将怎样进行呢？游泳比赛没有泳道的束缚，你拉我的手，我扯你的腿，那又何美之有呢？

　　自然界也因“束缚”而存在。江河如果没有河道、江岸的束缚，那就成了洪水泛滥。树木如果没有树皮的束缚，那就成了枯树。等等。

　　由此我想到人际关系、社会生活。有人会说，在提倡“宽松”“和谐”的时候，你大谈束缚，而且自以为美，不是很不识时务吗？其实，辩证唯物主义的常识告诉我们，没有束缚就没有宽松。社会生活的“束缚”就是法制，依法办事才能创造“宽松、和谐”的环境。

　　没有法律束缚的苦头，中国人是尝够了的。没有法律束缚的人际关系，就象没有泳道，没有规则的游泳场，你压我的腰，我按你的头，溺水而亡还无处伸冤。

　　胡耀邦同志在访问英国时的讲话中曾引述孟德斯鸠的名言：“自由是做法律所允许做的一切。”在加强民主与法制的今天，党和人民都认识到法律是自由的保障，法律是宽松的保障。只有依法办事，以法治国，我们的生活才能真正美起来。

　　由束缚而谈到美，倘能为新兴美学添个词儿，我这个美学的门外汉将感到莫大荣幸了。

1986年10月15日

　　端掉“荣誉大锅饭”

　　“荣誉贬值”，好新鲜的词。笔者见有人将奖状包杂物，就在倒垃圾时也见到了烫金的荣誉证。这在早些年是不可思议的事。现在，有的人对精神鼓励冷落、轻视，是有其复杂的原因的。我想，“荣誉贬值”大概与精神鼓励中的大锅饭是分不开的。

　　在评先进模范中的平均主义大约有三式。

　　评选先进的指标下到基层，不管单位工作好坏，均是相同的百分比。此法既可抹平下属单位，又能以赫然成绩昭昭于外。各类总结报告总是“涌现先进人物、积极分子多少多少”，占全体职工的百分之几……何其壮观，怎不令人欣欣然？其实百分比都是早定的。此曰：夸张式平均主义。

　　“大家确实不错，指标又确实有限”，这两个“确实”在评先进时常常听到。怎么办呢？实践中摸索出一套大家都有盼头的好办法：先进轮流当，明年到你家。此法无得罪人之虞，有不搞终身制之功，不费心，不劳神。此曰：循环式平均主义。

　　不患寡而患不均是我们的传统思想，在上述二法还不能实现“荣誉均沾”时，各种单项荣誉称号就应运而生了。“××积极分子”等等，等等，琳琅满目，应有尽有，以至于有的青年尚无“心上人”，还无以为家时，就享受了“五好家庭”的殊荣。此曰：扇面式平均主义。

　　长期以来“荣誉均沾”，大家相安无事，待到发现有人将奖状包了杂物，荣誉证书出现在极不卫生的所在，这才有人惊呼“荣誉贬值”了。

　　荣誉称号是精神鼓励，是精神文明建设的一个方面，建设精神文明而采取平均主义的大锅饭手段，不是很不文明了吗？这首先就表现了对荣誉的不严肃态度，其次造成人们对先进人物的逆反心理，还会使人对荣誉称号和评先进活动采取轻慢的态度。本来是很文明的一项活动，反而造成了精神鼓励的贬值，岂不惜哉。端掉“荣誉大锅饭”，克服评先进中的形式主义、平均主义是刻不容缓的。

　　发了上述一通议论，忽然想到，该不会有“吃不到葡萄就说是酸的”之嫌疑吧。恕我直言，葡萄我也吃，议论我也发，并不吃了口软。

1986年11月13日

(作者：马雪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