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来一些“自选动作”

　　在体操比赛中，除规定动作外，还有自选动作。在规定动作竞技难分伯仲时，往往是由自选动作的角逐一决高下，“自选动作”给运动员的创造力提供了广阔的天地。许多高难动作都是在自选动作中创造和完成的，许多杰出的运动员都是通过自选动作走上冠军领奖台的。

　　笔者并不精通于体操规则，只是在为运动员的精湛表演倾倒之余，曾想过要搞好体操比赛中的自选动作，可能要有三个条件：一是运动会的组织者要允许并倡导，为运动员一展身手创造条件和机会；二是运动员要有勇气、热情和实力，要有形成自己特色和发展体操运动的雄心；三是裁判员要善于鉴赏评判，不要学习历史上的迂夫子，抱定“无一字无来历”的信条，看到“自选动作”就不顺眼，就扣分，甚或取消比赛资格赶下竞技场。

　　行文至此，恐怕要露出“借什么讽什么”的马脚了，干脆直说了，体操运动要在“自选动作”中显示实力、形成特色、比出水平，其他工作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最近《北京青年报》与中央电视台联合举办的中学生服装设计“绽蕾”奖竞赛活动，就是青年工作中别具一格的自选动作。让中学生自己设计、制作自己的服装，这不仅美化了中学生的生活，而且开发了中学生的创造能力，给他们提供了一次“自选”的机会。

　　改革，就是要求人们在“四化”的总目标下，根据本单位、本部门、本地区的具体情况，创造性地工作，而不能凡事都搞一刀切。“千人一面”、“千部一腔”不就是一刀切出来的吗？那是怎样一种死气沉沉的局面呀，人们当然不会忘记。

　　在改革这个竞技场上，“自选动作”已是精彩纷呈了。当然，不想、不敢做“自选动作”的平庸之辈还不在少数，给“自选动作”以种种刁难的裁判员也不乏人在，但是改革的大潮又必定容不得这种保守的整齐、懒惰的平庸。倘再不在“自选动作”上动脑子、下功夫、化气力，取消他的“运动员”或“裁判员”资格，恐怕不要很长的时间。

　　多来一些“自选动作”，这是改革大潮的涛声。

1986年12月8日

　　何必呢？那层虚假的面纱

　　有这样一个故事：一位家庭主妇用烙饼宴客，四位客人一人一张饼，盘中还盛着一张。当客人把饼吃完时，主妇热情地指着盘中饼说：“吃呀，别客气呀！”那四位客人也互相谦让着，或说：“你吃，你吃！”或说：“留给你爱人吃。”突然一阵风将油灯吹灭，紧接着黑暗中只听得惨叫一声。主妇的爱人也就在此时跨进了家门，擦亮火柴，不觉惊呆了——四把餐叉插在主妇的手背上，主妇的双手紧紧地捂着那块盘中饼……

　　这个故事未必不是杜撰，但虚假的谦恭和礼让却是常常发生在我们生活中。

　　一群朋友上街吃饭，在付款时总会出现令人感动的场面，你也争着付，我也争着付。待朋友散去，付了款的那位又必然扳着指头忿忿然：亏了，我一人出了那么多，便宜了他们。能不破口大骂，也就够哥们了。

　　评比或选举时，人们总要谦让一番。“我做得很不够，下次再来吧。”“我才疏学浅，恐怕不能胜任。”可是，当有的人知道谁没投自己的票，他却要恨谁一辈子。

　　何必呢？那层虚假的面纱！

　　几个朋友上馆子，为什么不可以平摊，吃完了毫无精神负担，高高兴兴离去？

　　选举的时候，为什么不可以说我有什么特长和能力，如果当选将克尽职守；为什么不能言为心声而要卑琐地在心里怨恨他人呢？

　　谦虚和礼让，当然是一种美德，但谦与礼到了假的地步，到了脸上笑心中怨的地步，那就是一大不幸了。

　　但在另一场合，人们总是不那么谦虚的，那就是喝酒。每每从酒宴上下来，总要夸称自己海量，而且常常是“喝二毛钱的酒，装八毛钱的疯”，嚷得街坊邻居都知道。其实并无海量，只是借着酒力吹吹牛皮而已。

　　吹牛也罢，“谦虚”、“礼让”也罢，虚假是他们的共同特点。

　　虚假，是一种精神负担，在这种负担中掺和着历史的惰性，要完全抛掉它还是要花一些气力的。

　　哪一天，在这些问题上我们诚实了，我们不是可以减轻一些心理压力，卸去一些精神负担吗？我们不是可以更轻松更舒畅地生活吗？

1986年12月23日

　　此时无声胜有声

　　广告，就是广而告之。时下的广告可谓多矣，翻报纸，看到的是广告；开收音机，听到的是广告；收看电视，映入眼帘的还是广告。广告是商品生产繁荣的产物，是商品交换的必要手段。广而告之又货真价实，当然应该欢迎。但一些“国内首创、誉满全球”的商品，却又实在令人不敢恭维，我想这是无须举例的。

　　市场上有另一种买卖人，他做生意不大声叫卖，也不挂招贴画，也不喊“实行三包”，生意却照样兴隆，这就是哑巴卖刀。只见他挥刀直斫，尽管没有削铁如泥的功力，但粗细铁丝倒是断了一地，而刀口丝毫无损。一刀一刀砍给你看，这样的刀还假得了吗？人们对哑巴卖的刀大概是不会有“信任危机”的。每当我路过哑巴卖刀的地摊，就会想起白居易的诗句：此时无声胜有声。

　　“无声”胜“有声”的又岂止是商品流通领域。我认识一位中学班主任，他就很懂得“无声教育”的重要。要求学生做到的，他总是首先做到，要求学生不迟到，他就每天最早站在教室门口迎候学生；要求学生养成卫生习惯，他看见地上的纸屑就捡……结果，他带的班年年都是优秀班。理想教育、道德教育也是如此。教育者光知道理论一套套而不严于律己是不行的。倘叫一个道德败坏的人去对他人进行道德教育，他越是叫喊“国内首创，誉满全球”，人们不是越失去信任感吗？“台上他讲，台下讲他”，这样的教育效果就可想而知了。“让有理想的人讲理想，有道德的人讲道德”，确实是八十年代总结出来的至理名言，就象过得硬的钢刀一样，倍受欢迎。

　　哑巴的刀之所以能畅销，当然不是因为他不做广告。卖刀的哑巴是很懂用户心理的，他用刀砍铁丝，其实也是一种广告，是在用商品的质量做广告。他知道质量不过硬的广告无异于吹牛和撒谎，赚了暂时的钞票而失却了长远的信誉。

　　要达到哑巴卖刀的“此时无声胜有声”的境界，光是把嘴巴闭上是不行的，得在钢材的硬度和刃口的锋利上下功夫。我们的同志，尤其是一些负有一定责任的领导同志该从中得到一些启迪吧？

1987年3月

(作者：马雪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