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衷”浅析

　　有一位女教师，自从丈夫担任县长后，就有了难言的苦衷。她身为教师，白天上课，晚上备课和批改作业，除照顾两个上学的孩子外，还要负担全部的家务，生活节奏已相当紧张了。使她苦恼的是，只要丈夫一进家门，来访者便络绎不绝，谈公事者有之，谈私事者有之，拉关系套近乎者有之，每晚不到十一、二点不得安宁。

　　岂止县长夫人苦，县长的儿女不苦吗？谈话声，哈哈声，有时还加上送礼、拒礼的推让声，声声入耳，在县长家里居然没有一张安宁的书桌。

　　岂止县长夫人苦，局长夫人、科长夫人不苦吗？每当夜幕降临（或节假日），局长、科长们的家门口便是“门庭若市车马喧”……

　　岂止夫人苦，县长、局长本人不苦吗？大热天来不及洗澡，就有人来叩门，为礼貌文明计，又不便宽衣，只得长衣马褂，汗津津地陪坐陪谈；本想利用晚上时间读点书，更新点知识，来访者硬将计划打乱，倘要继续“更新”，那只有从零点开始。

　　既然如此苦不堪言，为何不思改进呢？原来其中另有一番“苦衷”。

　　其一，苦在办事效率低，扯皮事情多，不得不在卧榻之侧继续“扯”。其二，来访者皆是熟人熟面，中国又是一个最讲礼貌的国度，只好恭敬奉陪，随客人海阔天空，自己则云里雾里。其三，有些人总喜欢有意无意地把正当事物加上一点人情色彩，使我们的干部被动地卷入人情圈里难得脱身。如此数苦衷，最难明言。

　　改革正在深化。我想，使领导干部从人为的“事务”旋涡中解放出来，把晚上的时间和节假日时间还给他们，使他们象普通人一样有时间恢复疲劳、更新知识，也有时间带孩子逛公园，应是改革的题中之义吧。

1987年9月25日

　　为第四个和尚叫苦
 
　　“一个和尚挑水喝，二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这句话是对推诿作风的批评，是对大锅饭的形象概括和讽刺。要解决“没水喝”的问题，必须落实责任制：或者一个打水，二个抬水；或者三个和尚分时段承包。要解决好这个问题，庙里的“方丈”“长老”得下决心。

　　有的“方丈”、“长老”在解决这个问题时，不是取消大锅饭，实行责任制，而是把那些认认真真“劈柴”、“烧火”，工作又卓有成效的和尚叫来，让他也去挑水。

　　这就要为第四个和尚叫苦了。

　　第四个和尚雄心勃勃，很想在解决喝水问题上“烧它三把火”，开创一点新局面。但无奈他又不是“挑水组”的组长，仅仅是第四个和尚，很多情况下心有余而力不足。此其苦之一也。

　　改变不了先前三个和尚的作风，那自己一个人挑吧，只要能解决喝水问题，累一点都是心甘情愿的；方丈既看中了自己，总得干出点成绩，“士为知己者死”嘛。但是，那三个和尚要么冷嘲热讽：“看他多卖力，想往上爬”，“出风头，累死他”；要么横加指责：“打水的动作不合规范”，“把水泼了一地，浪费！”要么干脆有的抢水桶，有的藏扁担，有的捂井盖——大家都别干。此其苦之二也。

　　干不成，就回去继续“劈柴”“烧火”吧，也不行，刚刚提上来，就想撂挑子，有不服从分配、翘尾巴之嫌。此其苦之三也。

　　剩下的就是与那三个和尚一样，互相推诿，成天扯皮，但这又与第四个和尚平时养成的忠于职守的责任心、认认真真的精神、雷厉风行的作风是格格不入的，况且他还惦记着自己“劈柴”“烧火”的一技之长。此其苦之四也。

　　综上四苦，第四个和尚只能望井兴叹，徒呼奈何了。

　　第四个和尚落到这种地步，不能不说是人才的一种浪费。在解决“喝水”问题，加强“挑水组”的力量时，“方丈”“长老”们切切不可忽略了第四个和尚的苦衷。

1987年10月12日

　　改革成败，匹夫有责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多少仁人志士为了民族振兴、祖国繁荣，而不惜牺牲个人利益，甚至献出鲜血和生命。

　　今日的改革，严峻地检验着每一个生活在“黄土地”上的中国人，同样需要大家发扬“匹夫有责”的传统。

　　改革如同逆水行舟，只能进，不能退。不改革，我们的民族就没有出路，没有希望，就有被开除“球籍”的可能，而改革的成功又不是少数人的努力能够实现的。每个有爱国心的中国人，对这场改革都不能无动于衷，袖手旁观，中国的“球籍”与我们每个人都有着血肉联系。只有每个人的肩头都承担着沉甸甸的责任，我们的改革才能成功，民族的腾飞才有希望。

　　改革是第二次革命，是革命就会碰到困难，就要准备付出代价。美国《华盛顿邮报》驻北京记者今年四月十七日发回他在北京的观察：“初期的改革固然需要勇气与想象力，今后进一步改革的困难可能更大……从现在往后，每迈一步对某些人来说都将是痛苦的。”这个美国人的观察是客观的，我们不能期望改革的每一项措施给每个人带来的都是利益。比如改进机关作风，有些人就不能“一杯茶、一支烟、一张报纸看半天”了；比如打破“大锅饭”，有一部分人就不能象过去那样懒散懈怠了；比如提倡平等竞争，有些人就不能象过去那样“饱食终日，无所用心”了，改革的深入对这些人来说，无疑是一个痛苦的过程。改革的深入，还会带来一些利益的调整，如烟台的房租改革，有些人每月就得多付出几十元钱。这些就是改革对人们的考验。

　　因为碰到困难就怀疑改革，因为要与陈规陋习告别就责难改革，因为个人的利益受到暂时的损失就埋怨改革，那只能永远停留在“空想社会主义”。我们应该把自己置身于改革的大局中来权衡个人的得失。为了推进改革的进程，为了民族的振兴，我们牺牲一些个人的眼前利益不是很值得吗？

　　改革，是人民的事业，每个中国人的未来都同目前正在进行的改革联系在一起。据有关部门调查，在企业职工中，有百分之七十五点三的人赞成“只要改革能改好，我们生活水平暂时低点也行”；有百分之七十八点二的人同意“只要改革措施对社会经济发展有好处，个人生活承担的风险大些也是应该的。”这些人的肩头扛着我们民族的未来，这就是改革成功的希望所在。

1987年11日5日

(作者：马雪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