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吃”奇想
吃喝风,愈止愈烈。检查组来了,吃;参观团来了吃;工作会,吃;研讨会,吃;剪彩要吃,验收要吃,从螃蟹吃到烤鸭,从海参吃到燕窝,反正“吃人民公社的”。有位任职两年的乡长说:“二年的午餐硬是没化一分钱,你看,额头亮了,肚皮大了。”自豪之情溢于言表。而且吃的档次越来越高,据说,二百元一席只算中档。各级财政支付的吃喝费,笔者是不敢妄测了。
某地召开中小学危房工作会,有位负责人在会上说:“不尽快解决中小学危房,我们有愧啊!”听者为之动容。会后照例要招待一下各路诸侯(没有各路诸侯驾到,危房问题是无法解决的)。那位负责人同样慷慨激昂地说:“来,为振兴教育事业干杯!”作为旁观者,我,只有感叹:拿这些吃喝的钱(当然不仅仅是这次的吃喝)修危房、办教育不行吗?
于是,我突发奇想,要来个“义吃”就好。饭,还是要吃的,只是吃过之后,照价付款,并把这笔款项用来办教育;吃到哪里,就把钱交给哪里的教育行政部门。为教育“义吃”,就象为残疾儿童义演,为非洲灾民义卖一样!一桌酒席以二百元计,请那些“亮了额头,大了肚皮”经常有宴赴的同志算一算,这不也是一笔可观的教育经费吗?
义吃者,为道义而吃也。“为振兴教育事业干杯!”——吃之有义,心安理得,既做义士,又尝美食,功在国家,利在肚腹,更不必担心“纪律检查”,何乐而不为呢?倘笔者有“义吃”之机会,是一定会慷慨解囊,吃它一顿的。
有人会说,恐怕有此义举,他又不吃了。不吃了?这不行!把钱往外掏,当然有些心痛,但,当初不要钱的,你就有吃必赴,如今要你为教育“义吃”,你就不干了,说得过去么?不怕别人笑话么?来,咬咬牙,为振兴教育事业,干杯!
当然,话又说回来,因义吃而刹住了“愈止愈烈”的吃喝风,“义吃”不也功德无量么?
1987年12月2日
有何“爬”不得
南昌人的语言是很丰富的,比如为了突出登山之艰难,常把登山说成爬山。“爬”有了攀登之意后,有人又作了更为生动的引申,把克己奉公、埋头苦干、积极进取的行为和动机,说成“还不是想往上爬”。
虽然轻轻一句话,但讲这话时的轻蔑与冷眼是不难想见的,常常令“往上爬者”腿软几分。
“爬”有何不好呢?何况还是“往上”!
一步一个脚印,一步一串汗水,依靠自己的力量,一级一级台阶地攀登,比那些“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的心理,要高尚得多,实在得多;比那些“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人要聪明得多,磊落得多。既然如此,为什么要用“往上爬”作为“一盆凉水”往人头上泼去?问题就出在“往上”二字上,人们说的“上”当然是指当“官”而言。在我国,想当官而又明言,还是一大忌讳,这可能是封建意识的影响。本来,想当官,应该象想当科学家、医生、工程师一样,是一种可以公开表白的职业理想。我们应该把竞争机制引进干部人事制度,反对为个人利益谋取官位,反对以“官”谋私,但鼓励为人民“作官”,也就是鼓励作人民公仆,鼓励为事业承担更大的责任、作更大的贡献。现在不是有些部门在公开招聘局长、经理吗?那些应聘者,个个都是拍着胸脯,公开声言:我想上,我愿上,我能上!“往上”有何不好呢?何况是凭着自己的力量上去的!
那些说风凉话、泼冷水的人们,似乎清高得很,好象对“往上”是不屑一顾的。其实,对“往上”他们是妒忌得很,只是自己不愿不敢参与竞争,“往上爬”毕竟不是一件轻松舒坦的事。于是就说说风凉话,一者对正在“爬”的人是一种打击,二者对自己也是一种安慰。
当然,“往上爬”也是有一定规矩的。比如,不能踩着同伴的身躯爬,不能踏着别人的肩膀爬。为着一己私利往上爬,只能是爬得越高摔得越惨。“往上爬”者切切大意不得。
愿一切不畏艰辛的攀登者,堂堂正正往上爬。
1987年12月17日
处己何妨真面目
有机会和一些中学的书记、校长在一起开会,休会期间偶尔也打打扑克,书记、校长们钻桌子、刮鼻子、罚喝凉水,乐不可支。我问他们在学校是否也如此玩法?有位校长马上说:“那怎么行,这么一玩不把威信都玩完了,要严肃深沉,不苟言笑……”
难怪,我的一位新提为副科级“公仆”的朋友常发牢骚:“说话的声音大了点,有人说你不成熟;开怀大笑一下,有人说你文人气,不严肃;有时上楼一步跨了二格,有人说你不老练,办公室里有一种压抑的气氛,我都快成套中人了。”
“笑不露齿,行不动裙”,记得这是封建社会对仕女的清规,难道如今领导干部也有诸戒律吗?
“肃静、回避”是封建社会的“官”道尊严,封建官吏是借此来树威、建威的,作祟的是等级观念。这种“官”道尊严理应是历史垃圾了,但封建社会的影响在我国还顽固得很,我们有的同志一当上领导,马上就把“肃静、回避”的牌子竖在头脑里,与群众疏远了,同志关系冷淡了;有人找他谈思想,他也是官话、套话,城府深得很,似乎言谈随便些便会有损威信。到头来,群众只把他作为熟悉的陌生人,调走,没人怀念;退休,没有朋友,哪里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其实,有些同志也非真心想在群众面前拿腔作调;他们有的是在“顾荣们”的告诫下不得已而为之,有的是担心同僚们的议论,试而学之,但不少人内心也象高中生那样“我想唱歌又不敢唱,小声哼哼,还要东张西望。”办公室没人时,他们是要哼哼的,一听到敲门声,马上又正儿八经地把脸换过一张,作戏一样,累得很,大概也烦得很。
峨眉山的佛寺中有一副这样的对联:处己何妨真面目,待人总要大肚皮。联语平实无华,处己待人的道理说得清清楚楚。无论是为民还是为官,还是真面目好,尤其是为官。所以把上联改为“为官何妨真面目”不也很贴切吗?以诚相待,以真示人,坦荡磊落,何其畅快,那些自以为当了领导就与众不同,高人一等,就必须严肃深沉,不苟言笑的观念,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已经不那么灵了,倘舍不得抛弃,是会常常碰壁的。
1988年2月16日
(作者:马雪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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