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眉深浅入时无
唐代取士,不仅看考试成绩,还要有知名人士的推荐。因此考生纷纷奔走于名公巨卿之门,向他们“投献”自己的作品,称为“投卷”。向礼部投献的称“公卷”,向达官贵人们投献的称“行卷”。投献的作品,有诗,有文,也有最能表现史才、诗笔、议论的小说。
投卷,对唐代选拔人才起过一定的积极作用,使一些确有才能的人能一展才华,崭露头角。我们现在招聘干部,在考试答辩之后尚要交一篇论文或调查报告,还真有点历史遗风。
广为人知的《近试上张水部》就是一首投卷之作:
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 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此诗作者朱庆馀在此之前已将自己的许多诗稿“投献”给备受白居易推崇的水部员外郎张籍,张籍看了他的诗稿,挑选了最好的二十六篇广为推荐,这为朱庆馀日后登科及第打下了基础。临近考试,朱庆馀又想起了这位“恩公”,还要请恩公多加关照,但又不便明言,于是借闺房情事来隐喻考试,自比将要见公婆的新娘,把张籍比作新郎,把主考官比作舅姑。尽管“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但见之前还是有几分怯意和紧张的,“夫婿”终日和“舅姑”生活在一起,对他们的审美趣味是熟悉和了解的,还是问问他吧。此诗含蓄委婉,既表达了求助之情,又用比喻套了近乎,而且还进一步表现了诗才。
投卷之作也有直抒胸臆,公开声言“请多关照”的。刘虚白和裴坦从小在一起读书,是对好朋友,但两人命运却大不相同,裴坦早年中进士,仕途顺畅,刘虚白则考了三十年还是一个老生员。这年刘又来应考,主考官正是当年的好友裴坦。刘在临考前抚今追昔,唏嘘不已,挥笔给裴坦“投”了一“卷”:
三十年前此夜中,一般灯烛一般风。 不知人世能几许,犹着麻衣待至公。
三十年前的友谊是他与主考官联系的红线,诗的开首就把这根红线牵起,令人不能不动情。“灯烛”是极平常的东西,睹物思人,“您还记得我这个老朋友吗?”近于直截发问了。后二句更是直截了当,“人生易老,我还能考几回呢?这次没考中又得等三年,就请你帮一把我这个还穿着布衣的老朋友了!”一个“待”字,全部的希望、寄托都凝聚其间,作者眼巴巴的神态已呼之欲出了。此诗感情恳切,语言直白,符合作者的身份,三十多年的老朋友嘛,不需要转弯抹角的。据说裴坦读了此诗,恻隐之心油然而生,录取了刘虚白。
投卷尽管有一定的积极作用,但也为达官贵人营私舞弊开了方便之门,请托之风日盛,从这两首诗也可见一斑。而且因达官贵人的好恶,更会埋没一些人才,倘裴坦“一阔脸就变”,刘虚白就麻烦了。
1988年3月
种树、植草与“小气候”
苏晓康的一部《洪荒启示录》,让人们对生态环境与洪涝灾害的关系有所了解。在河南的那场大水灾中,有的水库经不住洪水的冲击而决口,加剧了洪灾的程度;有的水库在同样的暴雨洪水面前却安然无恙。事后,有关部门调查了未被冲决的薄山、东风两水库,发现库区周围的森林覆盖率高达90%,每年泥沙於积量只有1.3厘米。
山东曲阜的孔林是孔子及其家庭的墓地,相传孔子死后,他的弟子各持家乡异种来植,所以树种繁多,2400余年延续下来,如今早已树木成林,据说古树有十万余株。历史上的洙水早已湮没,在孔林内部却长流不断,不能不算是奇迹。
去年夏天,南昌持续高温,每当夜幕降临,数以万计的人就涌向人民广场,因为那里有四块绿地。尽管南昌素有“火炉”“蒸笼”之称,但广场草地却凉风习习。
以上三处的“小气候”,不仅可以抗住天灾、保住洙水、带来清凉,似乎还可以给我们一些启示:其一,只要外部条件许可,种树植草都可形成小气候,小气候一旦形成,就可以在局部良性循环,造福人民。其二,小气候的形成要做艰苦的长期的工作,孔林是积2400余年孔门弟子锲而不舍之功才形成的,森林和草地的形成也不可能一蹴而就。其三,小气候可以影响大气候,如果那些决堤的水库周围的森林覆盖率也达90%,水库就不会溃决,一场水灾就有可能避免。
笔者为何在此对种树植草喋喋不休呢?因为本人是一个人称“万金油”的政工干部,“含沙射影”的意图遮不住了,干脆直说吧。近来,一些同行们在谈到思想工作难做时,常抱怨“大气候”造成了思想政治工作的困难局面。诚然,“大气候”对“小气候”的影响是客观存在的,不容忽视的,但是,在抱怨“大气候”的时候,我们想过没有“大气候”是怎样形成的呢?“小气候”与“大气候”有什么关系呢?我们这些人是不是也肩着一些与“小气候”有关的责任呢?
行文至此,我想到的还是树。我又想起了报告文学《伐木者,醒来!》,就用该文中的一句话作为这篇短文的结束语吧——我们说了多少年的空话假话,为什么不能腾出时间种种树呢?!
1989年1月13日
(作者:马雪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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