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霜与肉饼汤
珍珠霜是近几年兴起的美容佳品,其神功妙效,广告中已讲得很多了,如“能使人返老还童”,“青春常驻”云云。
肉饼汤,大众化食品,虽无奇效神功,也不是“国内首创”,却有着普通百姓欢迎实用的滋补功能。
一个身体素质差,体质虚弱的人,气色肯定是不佳的,为了使他的气色红润起来,对得起观众,是喂之以肉饼汤,还是涂之以珍珠霜呢?(肉饼汤与珍珠霜就是这样联系在一起的。)结论很清楚:增进营养,提高素质。
诚然,珍珠霜自有珍珠霜的功用,笔者决无贬抑之意。只是,身体素质还不强健时,肉饼汤来得更实在些;只是,口袋里的钞票只能用来在汤与霜之间选购其一时,肉饼汤的作用更根本,更长远些,饿着肚子涂抹珍珠霜的滋味肯定不好受。
汤与霜之间的选择似乎应该是常识了,但世上总有一些不知是“超常”还是“反常”的人存在,明明病体羸弱,穷愁潦倒,却偏偏“死要面子活受罪”,舍汤而取霜。
报载:某省教育厅,其辖区内学校有危房百万平方米,穷得“无钱”修缮,使孩子们的安全时时受到威胁,可他们一次春节茶话会,竟花去27000元,全年开会82次,花掉57万元。
某市一街道对两所小学的危房不管不问,却拿出10多万元新建了一座豪华厕所。
……
我们的教育事业本来就基础差,底子薄,加上“文革”浩劫,已是元气大伤,正是需要“进补”的时候。但是教育周期长见效慢,有些同志尽管懂得为国家长远计,为民族未来计,都应该重视教育,加强教育,但又摆脱不了急功近利的心理的驱使,摆脱不了看得见、摸得着的“实绩”的诱惑,总想在任期内修几条马路盖几幢楼,留下实绩和口碑。这样就使我们一些同志在“汤与霜”之间作了“超常”或“反常”的选择,用国家、人民的钱财,购买“珍珠霜”去涂抹装扮他个人的脸(有时是小团体的脸)。其实,说其超常、反常也是怪委屈的,不就是一个平平常常的“私”字在作怪吗?
新华社3月30日播发了记者孟宪民、胡孝汉写的通讯《关于教育问题的几分忧思——几位全国人大代表的话》,这篇两千余言的通讯,第一段只有三个字:“唉,教育……”
这是人民沉重的心音。笔者希望,也相信,在这沉重的“唉”声之后,舍“霜”取“汤”的人当会多起来。
1988年5月3日
学堂与庙堂
报载:某县某乡有24个村,每村都建有寺庙,这个乡每年用于迷信活动的捐款,平均每户约一百元,全乡每年达60多万元,而该乡7所小学5100名学生每年能得到的公用经费只有1007元,修缮费4000元。还有一个县,近二、三年,重建和新建的祠堂有498个,庙宇有837个,而这个县的小学一半以上却是危房。一面是香烟缭绕盛况空前,另一面是校舍风雨飘摇,学生“嗷嗷待哺”。
有钱的地方就修庙堂而不建学堂,没钱、少钱的地方却把破庙作学堂。据某地校舍危房工作会透露,有一个村的小学还在五百年前的破庙里上课。
历史演进到八十年代,学堂与庙堂竟这样地联系在一起。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呢?我看,除了封建愚昧在作祟以外,很重要的原因是领导没有真正重视教育。不少领导同志对教育的重视是说在口头上,写在文件上,登在报纸上,就是不落实在行动上。有些地区的“重视”现实是——一面是几十年不变的校舍,一面是快速更新换代的轿车;一面是富丽堂皇的楼堂馆所(只听说房子倒了压到学生,从没听说压到“公仆”的);一面是教师、学生在危房中提心吊胆地为“四化”教和学,一面是象蝗虫一般大吃大喝。何以至此?是不是在一些领导同志的头脑中也有一些无形的“庙堂”呢?他们的“庙堂”里是不是也供奉着一些能使他们升官发财、封妻荫子的“神灵”呢?
笔者曾参观过一些寺庙,里面都设有“功德箱”,据说捐赠的钱越多,功德就越多,得到神灵的护佑也就越多越灵。我真想建议在学校门口也设一个功德箱,把建庙和买轿车的钱投进去,把修楼堂馆所和大吃大喝的钱投进去,仅这些钱我们可以兴建多少学校,可以消灭多少学校的危房,可以添置多少教学仪器设备。此举对子孙后代,对民族未来才真正是功德无量!
1988年6月10日
(作者:马雪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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