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一片心灵桃源

　　“……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诗人陶渊明在《桃花源记》中为人们描绘出一个理想社会，在这个理想社会中，人们不必负担赋税徭役，不受王朝更迭的影响，过着自给自足的淳朴、安乐的生活。这自然是乌托邦式的空想，一位伟人早已提出过质疑：陶令不知何处去，桃花源里可耕田？

　　但是，在人们的心灵中建一片桃源却是完全可能的。我们也象陶渊明那样对心灵桃源作一番描绘：在心灵的桃源中，没有锱铢必较的争夺，没有勾心斗角的算计，没有自我逼仄的烦恼；在心灵的桃源里你可以登阿尔卑斯山远眺，可以在莱茵河畔漫步，可以与培根讨论人生，可以与范仲淹共议忧乐；可以坐在海明威和巴尔扎克的旁边，瞻仰他们的风采，听他们讲述迷人的故事；可以与孔子、庄子这样的古圣先贤彻夜长谈……心灵桃源就是经过自我调节后的心理空间，营造这个空间的材料就是书籍，营造的方法就是读书。

　　人生是艰苦的，常听人说“活得好累”。这种累当然不是指奔波操劳等体力上的消耗，而是指精神上、心理上的负重：为领导的一个眼神，为同事的一声议论，为朋友的一个笑话，以至于为工资表上名字排列的先后，为人们进出脚步的轻重，而去分析揣测，而去生气烦躁，能不累吗？要体会艰苦人生的乐趣，要消减心理上的负重，最好的办法就是读书，书籍可以为我们营造一个心灵休息的场所。日本学者池田大作说过：“优秀的书籍给予我们的东西，不是单纯的知识，也不是瞬间即逝的刺激，而是生命的自信，做人必备的才智和勇气——书籍并不是把外在的东西轻易地交给我们，而是促使我们内在的东西喷涌出来。”读书的过程就是自我调节、心理按摩的过程，就象适当的运动能够矫治身体上某些疾病一样，读书可以帮助我们清除心理上的障碍。通过读书，我们可以在上下几千年、纵横数万里的时间和空间里徜徉，我们可以站在历史的高度俯视人生，我们还会为个人宠辱而烦恼吗，还会为一时得失而浮躁吗，还会为蝇头小利而计较吗？

　　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建立，使市场经济的主要规律——竞争——渗透到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竞争是激烈的，特别是在市场经济建立之初，许多人不能适应激烈的竞争，而牢骚、慨叹、退缩，甚至是轻生，但是竞争的铁律并不因此表现出些许的温柔，只有人们去适应它，才能在竞争中赢得成功。竞争需要强者，强者除了必须具备的各种物质条件外，还必须具有很强的心理承受能力。心理承受能力形成的重要标志就是能够进行自我调节，心理调节就是要战胜自己，超越自我。在书籍中我们可以获得战胜自己的力量，书籍使我们鄙视卑下的人格，抛弃低俗的习气，战胜自身的惰性；在书籍中我们可以获取超越自我的指导，书籍使我们确立高远的目标，拥有宽广的胸怀，具备接受磨难的心理弹性和克服逆境的韧劲。“读书，这个我们习以为常的平凡过程，实际上是人的心灵和上下古今一切民族的伟大智慧相结合的过程”（高尔基语）。读书可以使我们在历史的成功者和失败者身上找到参照系，从而确定人生的轨迹，用顽强的毅力和意志去迎接挑战，参与竞争，微笑着去迎接人生的苦难和幸福。

　　用书籍构建的心灵桃源是美丽的，它不是虚幻的空中楼阁。但构建过程却是一个长期的有选择的积淀过程，书要一本一本地读，不可能一蹴而就，并且要有选择地读，时下市面上的书泥沙俱下，鱼龙混杂，稍有不慎，或干脆就是专挑品位低下的玩意儿，那就不是在建心灵的桃源，而是在建腐蚀心灵的毒草园了。

　　构建心灵桃源并不是与世隔绝，并不是阿Q式的精神胜利。心灵桃源是容纳、是化解、是排遣、是放松、是调整，是航海者出海前的港湾，是飞行员起飞前的基地。多少人因为有了它的支撑，才能遇厄运而不改其志，守清贫而不改其乐，遭变故而不改其态。热爱读书吧，让我们把读书作为生命的一大需要，用书籍来构建挡庸避俗、陶情励志的心灵桃源吧。

1994年10月28日

　　鞭子的潇洒与绳子的尴尬

　　鞭子和绳子扯到一起，不仅因为它们形似。

　　前段时间，新加坡的鞭子抽在美国年轻人的盛臀上，一鞭一道血印，很是热闹了一阵子。几乎与此同时，洪城南昌街头增加了令人不得不驻足的新景观：一些主要街道的路口，红绿灯下民警身旁，多了一条拉起以又放下的绳子。

　　拉起又放下的是街头的绳子，而被拉起却放不下的是我的思绪，于是就有了这篇短文的题目。

　　新加坡的鞭子是潇洒的（我们暂不议论肉刑的是非曲直）。潇洒在有法可依，触违哪一条款，该受什么处罚，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该打6鞭就不打5鞭半，该打屁股就不打腰眼，坚持违法必究，克林顿打电话说情也不将鞭子收起来，也不屈服于舆论哄哄，据说大洋彼岸一些人把屁股与面子联系起来，大呼小叫，议论纷纷，新加坡的执鞭者不吃这一套，并不因为别人的面子而改变鞭子的落点和力度。

　　彼邦的鞭子确实潇洒得很，相形之下，故乡街头的绳子就尴尬得有点使人欲说还“羞”了。

　　绳子的功能，是红灯一亮即被拉起以阻挡行进中的自行车，维护路口的交通秩序。动机不可谓不好，结绳而治的古老传统在现代都市得以发扬光大。

　　街口的红绿灯是交通法规的代表，红灯停、绿灯行，有其不可更改的权威性、严肃性，可现在红绿灯变成了指挥牵绳人的信号，红灯拉绳，绿灯放绳。倘绳能取代红绿灯的功能执法，也无不可，尽管有“人治”之嫌，但中国就是人多，在各个路口增加几个拉绳人，既维护了交通秩序，又解决了一批人的就业，当属“因人制宜”的创举。

　　但尴尬的是：拉绳人没有电脑那样精确，很难与红绿灯同步，或迟或早拉起的绳子，常常变成“绊马索”。于是就争吵，就围观，路口就为此更加拥塞；按照交通法规，红灯亮时，直行和左转停止，车辆可以右转弯，但绳子一拉“一绳切”，右转弯也不行了，这不仅不利于车辆分流，同时也是执法人公然违法；“结绳而治”的特点是下雨天不需拉绳，血肉之躯嘛，怎禁雨水浸泡，绳子还是颇具人情味的。由此设想，冬天下雪怎么办？交通法规因雨雪而改变，是不是弹性得有些过分？执法过程同时也是法制建设和法制教育的过程，拉起又放下，逢雨便躺下的绳子似乎在诉说法律的无奈。

　　美国青年迈克菲在新加坡因破坏公物罪而被判处4个月监禁及鞭笞6下，用中国成语表述是“绳之以法”；而街头拉绳的景观却恰恰相反，成了“法之以绳”。尽管四字相同，但词序一变，潇洒岂不变成了尴尬?  

1994年11月27日

(作者：马雪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