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今人的解释,“豪放”即“境象阔大,气势恢宏,感情激越冲宕”的美感风格。而“婉约”一词在陆机《文赋》当中就有:“或清虚以婉约,每除繁而去滥”。陆机所说的“婉约”本是简朴的意思,但后人渐渐把它理解为一种“委婉柔丽,和顺含蕴”的审美风格。被归入“豪放”派的词家有:李白、范仲淹、苏轼、辛弃疾等等;归入“婉约”派的词家有:温庭筠、李煜、柳咏、李清照等等。由于徐师曾的这种概括方式简便扼要,以后又被人们反过来运用在诗歌评论上。到了清代的姚鼐那儿,他又发明了两个新的词汇来替代“豪放”与“婉约”,这就是“阳刚”与“阴柔”。姚鼐借用了中国古代哲学“阴”与“阳”的概念,认为阴阳乃万物之本,那么艺术风格总体上也脱离不了这两个范畴。他说:“鼐闻天地之道,阴柔与阳刚而已”,“吾尝以谓文章之原,本乎天地。……苟有得乎阴阳刚柔之精,皆可以为文章之美。”姚鼐在阐述“阳刚”与“阴柔”的各自特点的时候,也运用了“比物取象”的方式,但他的比喻相对于司空图又好懂多了。如他讲“阳刚”是这样比喻的:“其得于阳与刚之美者,则其文霆,如电,如长风之出谷,如崇山峻崖,如决大川,如奔骐骥”,而他论“阴柔”的特征则是:“其文如升初日,如清风,如云,如霞,如烟,如幽林曲涧,如沦,如漾,如珠玉之辉,如鸿鹄之鸣而入寥廓”……我们用现在的语言来转述,所谓阳刚,就是具有雄浑、豪放、壮丽、苍劲等这一类特征的风格,所谓阴柔,就是带有修洁、淡雅、柔和、飘逸这一类特征的风格。正是经过徐师曾和姚鼐的努力,使得豪放与婉约或者说是阳刚与阴柔成为可以大体囊括所有艺术风格的相互并峙、相互对立的一组矛盾概念,而在这一对“种概念”下,则可细分出众多相互类似却有着一定区别的“属概念”。自此,中国古典美学始有了近乎于西方在古希腊时期就已经形成的“崇高”与“优美”这一对“标准化概念”,古典诗学风格类型化的工作才算基本完成。而这也是中国诗学风格论成熟的重要标志之一。
2、人物对联不同风格之分析
豪放与婉约、阳刚与阴柔,本来一是论词的,一是论文的(姚鼐是桐城派古文运动的领袖之一),但由于其较强的概括性有助于各种艺术体裁的分类研究,故而逐渐朝其它文体甚至其它艺术门类渗透、扩展。由于对联这一艺术形式的发展的巅峰时期已到清代末期,对其的理论研究和探讨尚来不及展开,历史便进入了现代。这时,随着国门洞开,西风东渐,西方美学思想在国内艺术理论研究中逐渐压倒了东方古典美学,中国传统的美学思想日渐式微,而对联这种艺术形式又尤不适合西方理论的运用,因此,像过去研究诗、词那样对于对联这种艺术体裁所做的深入研究也就一直未见进行。我们现在所见到的对于对联的研究,多停留在技术层面,也即对联的具体做法上,比如对偶形式、句式类别以及修辞手段等,至于对其风格、韵味乃至整体的美学精神研究,尚为空白。因此,逐步开始这方面的研究,对于弘扬对联这种具有强烈民族性乃至具有“国粹”意义的文学形式,使之更好地为新时期民族精神的建设提供有效服务,当是必要的。
由于本书的重点是有关历史人物对联的创作与研究,而本章节论及的又主要是人物对联的艺术风格,所以笔者仅就人物对联的不同风格做一些浅陋的分析。
既然按照中国古典美学理论,可以把所有艺术门类的风格区分为两大类型,那么人物对联也同样超不出这一窠臼,也就是说,人物对联的风格分类,从大的方面来讲,无非也就是两个类别:豪放与婉约,或者说是阳刚与阴柔。我们在前面列举各种人物对联的实例的时候,举过一些例子,分析人物对联在内容上的不同类型。这些例子同样可以从风格上来进行分类分析。比如于右任先生所写的青城山古黄帝祠联,境界宏阔,气象博大,情绪飞扬激越,有俯瞰五千年之气势,将其作为豪放派的典型,毫不为过。但是,即使同为阳刚性质的作品,在写作上又绝对不是千人一面,如出一辙的,就像同为中国人,虽然在人种上区别于欧美或非洲国家,但中国人自身的相貌还是各有不同的。即使仅从司空图《诗品》中所列举的风格类型当中寻找例证,我们也可以找到同一种类风格的不同区别。就拿“豪放”来说,可以划如“豪放”这个类型的就有:雄浑、沉著、高古、劲健、豪放、精神、悲慨等等。而同样可以归入“婉约”这一风格类别的,《诗品》中则有:冲淡、纤 、洗练、绮丽、含蓄、缜密、疏野、超诣、飘逸、流动等等。
下面,我们应该像分析人物对联的各种类型那样,举例论证不同风格类型的各自特点。先看豪放(阳刚)类型的风格。
(1)豪放型人物对联
雄劲:
义勇摧金师,曾扫敌氛经百战; 英风余颍水,犹存孤冢峙千秋。 ——临颖杨再兴墓
杨再兴,江西吉水人,民族英雄岳飞的部将。他武艺高超,又具忠心义胆,跟随岳飞进行收复国土的战斗,屡建战功,后牺牲于抗金战场上。该联以雄健刚劲的语言,讲述了他的战斗历程,上联中,一“摧”一“扫”两个动词,将他的“义勇”英姿概括无余,而下联中的“峙”字,使得他的高大形象在读者脑海里一下子凸现出来。
雄阔: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林则徐自题联
《老子》说:“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水善利万物而不争”。而《尚书·君陈》云:“有容德乃大”。上联说一个人要想养育自己的高超德行和情操,必须拥有像大海那样无限宽广的胸襟。《水经注·河水》:“其山惟石,壁立千仞,临之目眩”。所谓无欲,并不是要除掉人的七情六欲,而是指的要放弃一己之私心。唯有放弃了私心的人,才能够像千仞危崖那样,劲直挺立,至刚至强。
雄奇:
雄关高阁壮英风,捧出热心,披开大胆; 剩山残水余落日,虚怀远志,空寄当归。 ——剑阁姜维祠联
姜维,字伯约,三国时蜀地天水人,原为魏将,后归蜀。诸葛亮对其才干颇为赏识,拔其为军中主将。亮死后,姜维继承丞相遗志,率军九度伐魏,惜未能有成,然蜀军实力亦未大伤。诸葛亮对他的评价是:“姜伯约甚敏于军事,既有胆义,深解兵意。此人心存汉室而才兼于人”(《三国志·姜维传》)。而姜维最初获见诸葛亮时,其母托人带信,嘱其当归。维复信给老母说:“但有远志,不在当归也”。据说,姜维死时,被人剖腹,发现他的心脏特别热,且胆大于常人。而远志、当归均为中药名。传说与典故一并入联,双关之义尽显。此联既有雄强气势,又兼叙奇人奇事奇志,读之令人热血激荡。(未完待续)(作者:马雪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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