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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徐林正)
1937年10月20日早上,抗日战争前线山西忻口一反敌机连日来狂轰滥炸的景象,而是“这里的黎明静悄悄”。深受敌机之害的国民党守军以为日军要耍什么花招,一度忐忑不安。很快传来一个出乎意料又令人振奋的消息:19日晚上,陈锡联率领八路军129师769团夜袭山西代县日军阳明堡机场,全部24架敌机被炸毁殆尽。这是抗战以来八路军继“平型关大捷”之后又一大胜仗,意义深远。
值此全民抗战70周年、建军80周年之际,导演安澜将这段大快人心的历史搬到银幕上并于8月和观众见面。安澜告诉记者:《夜袭》是一部波澜壮阔、震撼人心、全新的战争动作大片,是一首革命乐观主义和英雄主义的凯歌。
1937年7月,中国人民全民抗战爆发。10月,忻口战役打响,八路军129师769团接受任务,北上敌后,插到雁门关,牵制狙击向忻口进犯的日军增援部队,配合正面战场歼敌。战区调给129团的专列遭到国民党晋绥7军114团的抢夺。最后,陈锡联决定把火车让给对方。这时四架日机俯冲而来,高速机枪子弹像刮风一样喷射而至,炸弹像冰雹一样落下来。火车瞬间被炸毁。陈锡联抄起警卫员的枪,追着飞机打了起来,八路军、晋绥军的战士也同样向敌机还击。面对侵略者,国共两军同仇敌忾。这一切,都被国民党“中央日报”记者黄小娟拍了下来。
因为未完成后期制作,今年六月,大多数专门去八一厂看《夜袭》样片的外国片商也只能看到以上部分为主的10多分钟“三无版”片花(没有字幕、对白、音乐),但依然兴奋不已。一位法国片商问安澜:“花了多少钱?”安澜说:“800万。”其实这部影片最终的投资是600万元,安澜故意说多了。法国片商说:“花800万美金拍这么好看的电影,不多不多。”安澜说:“是800万元人民币。”法国片商怔住了:800万元人民币就能拍出这么好看的电影?这位法国片商不了解中国抗战的历史.他对“夜袭阳明堡机场”的事情一点也不了解,只觉得好看。这种认可在不断地延续着。在今年戛纳国际电影节和上海国际电影节上,来自德国、土耳其,加拿大等多个国家的片商都对影片《夜袭》表现出强烈的兴趣和购买意向。同时在《夜袭》各类审查、看片会上,观看者一个共同的感受是:好看。
有意思的是,“夜袭”的史实本身没有那么跌宕起伏、惊心动魄。在500页的《陈锡联回忆录》中。“夜袭阳明堡机场”只占了10页。这也不奇怪,和他参与的“长征”、“鏖战太行”、“转战冀鲁豫”、“挺进大别山”、“淮海决战”、“打过长江”、“进军大西南”的辉煌相比,“夜袭阳明堡机场”只是一个轰轰烈烈的插曲。
陈锡联率领部队步行从隐蔽山路向雁门关进发。队伍中加入了“中央日报”记者黄小娟。这位爱国的友军记者从对769团的质疑、误解中渐渐变得理解、喜欢。其碰撞、冲突过程中增添了很多情趣。一路上敌机不断地袭扰着队伍,还炸坏了电台。愤怒的陈锡联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巧妙地诱使一架敌机触崖。维修后只能收不能发的电台收到了这样一则消息:日军派出飞机十架次对我阵地轮番轰炸,我军伤亡惨重,第9军军长郝梦龄中将以下已有四位将军殉国。陈锡联命令侦察员找到“机窝”。几天后,他们收到了上级要求他们尽快赶赴目的地袭敌的命令。与此同时,他们侦察到了敌机机场就在阳明堡。打还是不打,这是个问题。
安澜要解决的问题似乎也不比陈锡联少。第一个问题是由数字转为胶片的问题。“如此宏大的人机大战场面,不拍成胶片太可惜了。”拍成“胶片”必然要追加投资。好在八一厂、山西电影制片厂均给予投资,电影频道也追加了投资,三家一共是500万元。第二个问题就是资金不足的问题。行内人都知道,在当前的市场环境下,花500万元拍一部战争动作大片不是件容易的事。但三家投资人相信安澜有办法,让他干脆连制片人也兼了,连个制片主任也不派。有人曾经提议,把《夜袭》故事的重点放在决策、侦察等文戏上,而最后的夜袭机场大场面就直接使用电影《太行山上》中相关素材——这也是许多影视作品常用的办法。但安澜认为《太行山上》有关“夜袭”的素材固然精彩,但只适合《太行山上》,并不适合《夜袭》,因为“夜袭”在《太行山上》只有场面,没有人物。安澜决意要用有限的钱拍出一部全新的战争动作大片,要在“战争中写人,人在战争中”,而其中高潮部分“人机大战”不少于20分钟。
陈锡联一脚把没有近距离侦察而信誓旦旦声称“只有十八架飞机”的侦察员踢下山头。赵大力去河里侦察“夜袭”路线遭遇日本兵后失踪,大家误以为他已经牺牲。没想到他不仅安然无恙,还缴获了三支枪,这时陈锡联却生气地说:“缴获三架飞机也不稀罕。”小刘和小飞刀讨论飞机是不是铁做的问题。小刘认为,如果飞机是铁做的就飞不了那么高。为了弄清这个问题,小刘摸进机场侦察时牺牲了。后来,陈锡联带人来到郭家庄拜访乡绅郭老爷。郭家的少爷原来是晋绥军的一个团长,部队被日本鬼子打散后,带着剩余的大量武器弹药回到了家。在良心未泯的郭家父子的“疏忽”下,陈锡联一行“偷”走了他们的弹药和武器。无巧不成书,黄小娟是郭少爷的表妹。郭老爷托黄小娟把一张阳明堡机场图带给陈锡联。陈锡联见此异常兴奋,但黄小娟转交的地图被周围战士误以为是“情信”。绰号“姑娘”的战士不明白:“什么叫情信?”但没人告诉他,一直耿耿于怀。
以上故事大多虚构。“如果仅仅是还原历史,图解那段历史,就会拍得不好看。”因此,安澜决定,根据“大事不虚,小事不拘”的原则,除了保留最基本的史实(陈锡联率领八路军769团成功夜袭阳明堡机场))外,对影片进行大胆而合理的发挥、想象,打造一个跌宕起伏,一波三折的故事。人物除了陈锡联真名实姓外,其他都不是真名。连直接带队参加夜袭而牺牲的三营长赵崇德为原型的男二号也变成了“赵大力”。此外。他们还栩栩如生地刻画了侦察员“铁头”、“姑娘”、“小飞刀”等普通战士可爱又可敬的“群像”。“中央日报”女记者黄小娟一角的大量戏份,更使影片增色。史实中,阳明堡机场是被陈锡联带领一群使用极其落后武器的战士端掉的。但安澜认为,如果那样拍,场面不好看。于是虚构了陈锡联一行“偷”得原晋绥军武器弹药的故事。目的就是让“人机大战”等大场面的戏变得气势恢宏、赏心悦目。
《夜袭》中的陈锡联年仅22岁.但他已经有太多的辉煌:14岁就参加红军,参加过“反围剿”,参加长征并担任红四方面军第四军第10师师长,国共合作后担任八路军129师769团团长。这样的人会是什么样的气质?安澜看了大量有关陈锡联的资料、照片.同时向陈锡联身边的人请教。陈锡联夫人告诉安澜:“陈锡联年轻的时候是‘小钢炮’,敢打敢做,说话也冲。开会的时候‘蹦’的一声直言的,肯定是他。”为了找到合适的人选,安澜“众里寻他千百度”,见了二、三十人后,最后定下了王挺。“陈锡联应该是执著、羞涩、精悍、瘦瘦的人,王挺符合这种气质。”王挺曾当过多年刑警,先后获得过全国拳击、散打冠军。他还亲手击毙持炸药抢银行的歹徒;击伤并抓获持枪的抢劫犯,多次立功。改行当演员后,他先后成功主演了很多军人硬汉形象,如电影《我的长征》的连长、电视剧《玉碎》中的刺客。王挺告诉记者:“陈锡联比我胖一点,但我不会去增肥,因为银幕形象还是瘦一点好。我和陈锡联内在都有一种憨憨、质朴的东西。我不想把陈锡联演成一个领导,他的精神是坚忍不拔的,但和下级是兄弟般情谊。”男二号赵大力则由军人出身的刘天佐主演。刘天佐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表演系,之前他主演过《关东金王》《插树岭》《士兵突击》《彭雪枫纵横江淮》《静静的白桦林》等多部影视作品。他和王挺一胖一瘦,相映成趣。
在这部男人戏中,安澜还设置了一个戏份不少的女性角色——一位爱国的国民党“中央日报”记者黄小娟。也有人认为,《夜袭》中不该有女人,“英雄和美女”落入俗套了。对此,安澜认为:“我不想刻意回避俗套,黄小娟不是一个花瓶,也不是一个旁观者。我想通过她的眼睛,从不了解到一步步了解这支队伍,最后参与到这支队伍中来。黄小娟是夜袭的见证人。”黄小娟由演过《雄关漫道》《太阳作证》等电视剧的贺丹丹主演。在这群可爱、情窦初开的战士眼里,黄小娟是一个“反动报纸”的记者。但战士们都知道,她是一个年轻、美丽、可爱的女孩。他们的冲突和交流大大增加了影片的革命乐观主义色彩。
经过周密的侦察和准备,陈锡联最终下令“夜袭”。影片的高潮出现了,陈锡联率领769团最终一举端掉了阳明堡机场,全部24架敌机被彻底摧毁。这部影片共花了两卡车(六七吨)TNT炸药和凝固汽油,其中大部分用到了“人机大战”上。剧组在八一厂王佐基地修建了一个1:1的机场,造了七架1:1的飞机,这些飞机螺旋桨会转,也能在地面跑,但飞不起来。同时在河北蓟县修建了一个1:7的机场和24架1:7的飞机。如果需要人在机场活动的近景,就用1:1的机场;如果需要拍全景,不需要拍人的活动,就用1:7的机场,最后通过电脑高科技合成。因此,每一架飞机有不同的炸法,每一位战士有不同的死法。和很多影片不同的是,每一位慷慨赴死的战士都没有一句豪言壮语。因为安澜想表达的是战争中人的真实性,“想展现一个人在生死之间最原始的冲动。”
演赵大力的刘天佐告诉记者,他能演赵大力这个角色,一要感谢导演安澜,二要感谢赵崇德在天之灵。赵大力炸最后一架敌机时牺牲,“当时赵大力身负重伤,炸不炸这架飞机也无关大局。但赵大力毅然迎着飞机拉响了捆在身上的手榴弹,除民族大义外,更多的是和陈锡联兄弟般的情谊。”
烈士墓上撒了无数鲜花和花瓣。陈锡联率队伍坚定地向前走去,而牺牲的兄弟们熟悉的声音,犹在耳畔回荡。王挺说:“当陈锡联孤零零地站在坟前时,充满了悲伤,他的兄弟都死得其所,而自己却还孤零零地活着。在那个年代,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身边一个个鲜活的生命突然离他远去了。而在未来他还要多少次直面这样的情况呢?”
《夜袭》是安澜和其他所有主创第一部胶片电影。这是一个年轻而充满激情的团队,有着坚强意志和敬业精神。《夜袭》的拍摄进行了56天,其中25天连续夜戏,每天下午三点出发,次日早上九点收工,这样的强度不是一般人能坚持的。拍到最后.只要一喊“停”,大家都会躺下睡着。但是,即使所有的人都扛不住,“老将”安澜依然坚挺着,这无疑激励着其他人。安澜和王挺都是非常认真的人。“两个认真的人在一起一定会碰撞出美妙的火花,我从安导的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安导对那一代人有一种独特的理解,他对我的帮助很大。”王挺说。
2006年秋季的一个深夜,收工后的王挺走在北京郊区某宾馆的楼道里。他全身疲惫。对面走来一对甜蜜的情侣,见到王挺后突然发出凄厉的尖叫,然后抖抖索索地往边上躲。王挺开始很惊讶,随口说“没事没事”。进入房间,一看镜子里的自己就回过神来了。他的脸上全是油彩血污。“他们肯定以为遇见鬼了呢。”原来,当晚王挺收工后,整个人就像散了架,根本没有力气卸装,就直接回了宾馆。没想到带给别人极大的“恐怖”。拍戏吓了人,也许只是一个无碍大事的插曲。但有个误会却让他差点和一部电视剧失之交臂。拍摄间隙,王挺赶到北京长城饭店和这部电视剧的制片方签约。对方用一种疑惑的目光看着他:他的指甲逢里、鼻孔里怎么全是黑乎乎的。王挺费了半天才解释清楚。
以上两个例子也许是实拍过程中带给别人的“恐怖”。“对于我们自己来说。实拍比银幕展示出来的更恐怖。”王挺如是说。因为是战争戏,王挺干得最多的是“跑炸点”。一般一场戏要跑过三、四个炸点,“这是很难的,一不小心跑错了,就要被炸上。”王挺最早因短跑成绩特别好而被吉林公安专科学校特招,后来又在海口担任刑警,经常要跟罪犯“赛跑”,因此一跑起来想慢一点都难。
有一场戏,王挺带着队伍跟追来轰炸的敌机“赛跑”,一跑就让队伍跟不上了,因此白炸了。连续两条都是这样,炸一次要花一万元钱呢。安澜着急了。拍第三条的时候,王挺意识到跑得太快之后就突然停下,等后面的人跟上来。没想到就停在炸点上,几乎同时,烟火师引爆了炸药。王挺挂彩了。眼睛、耳朵、嘴巴上全是沙子,光清洗眼睛就花了一个多小时,幸好没有造成致命伤。接下来王挺就红着眼睛拍戏。也算歪打正着,正可以表达“杀红了眼”的感觉。
还有一次,王挺跑炸点比预定快了几秒,结果也撞了炸点。“感觉到后背被冰水浇上去一样,冰凉冰凉的”,他人也被掀到空中,有好几秒钟失控了,落地后,王挺继续表演直到结束。他明白,如果当时停下来,这条就白拍了,数个炸点就白炸了。通过这次挨炸,王挺也长了新的见识:“炸药炸出来的高温不是想象中的灼热,而是冰凉。”
在枪林弹雨中呆久了,王挺身上也多了一股杀气。剧组驻地有两条很凶的狼狗,总是对其他演职员示威。但面对王挺,它要么摇尾乞怜向前,要么战战兢兢往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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